她心里其实是觉得,楚太医人挺好的,就该住好房子,戴好看的首饰。
楚知阙手里的账册 “啪” 地落在案上,一脸你在说什么谣言的模样,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孩童的胡言乱语。
雪戎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公主,这些话不可乱说。”
裴嫣却瞪圆了眼睛,一脸无辜:“为什么不能说?雪戎你不是说,皇兄喜欢的人就要好好待着吗?主母和妾室不都是待在皇兄身边的人吗?我把最好的都给楚太医,皇兄肯定会夸我懂事的。”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在她看来,只要皇兄开心,自己就能得到更多的糖果和新衣服。
楚知阙扶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小公主的脑回路实在清奇,竟把这些身份混为一谈,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公主,这些事不是儿戏,万万不可再提。”
“为什么呀?” 裴嫣眨巴着大眼睛,显然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难道你不想跟皇兄在一起吗?”
楚知阙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看向雪戎,像是在求助。
雪戎上前一步,柔声道:“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回去温习功课了,先生还在等着呢。”
裴嫣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临走前对着楚知阙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执拗:“楚太医安,等皇兄回来我就跟他说,让你做那个最大的……主母!”
说完便拽着雪戎的袖子往外走,脚步轻快,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要吃几块桂花糕了。
楚知阙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对着那抹水红色的裙角躬身相送,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直起身拿起那块桂花糕。
窗外的阳光渐渐暖了,照在药架上,给那些干枯的药材镀上了层金边。
楚知阙拿起账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裴嫣那番关于主母和妾室的话总在耳边回响,让他既无奈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隐约觉得,这小公主的小心思里,更多的还是孩子气的单纯。
楚知阙刚把账册翻过一页,就听见药房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种独有的韵律。
他抬眼时,正见蝶芽提着只海棠红的食盒站在门槛边,阳光落在她鬓角的银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楚太医倒是清闲。” 蝶芽笑着走进来,食盒在她手里轻轻晃了晃,带起一阵淡淡的甜香,“我猜你这时候该忙完了,特意……”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块桂花糕上,眉梢微微挑起,“这糕点看着眼生得很,膳房今日没做这个吧?”
楚知阙指尖还沾着点糕点碎屑,闻言下意识地往案后挪了挪:“是公主方才送来的。”
他没说裴嫣那些关于 “主母” 的疯话,只含糊地带过。
蝶芽将食盒放在案上,抬手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样点心,水晶糕上还缀着颗殷红的樱桃:“我就说呢,膳房的手艺可没这么精细。”
她拿起块杏仁酥递过去,眼神里带着点揶揄,“看来楚太医最近很得圣心,连小公主都亲自来送吃食了。”
“不过是孩童玩闹罢了。” 楚知阙接过杏仁酥,“你倒是准时,每日这个时辰都来。”
“不然呢?” 蝶芽往小马扎上一坐,自顾自地拿起块水晶糕,“总不能让楚太医饿着肚子捣药吧?再说了,在宫里待着也是待着,来你这儿还能听听新鲜事。”
她咬了口糕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小公主这几日总往太医院跑,是不是有什么趣事?”
他摇了摇头,把裴嫣的话略去大半,只拣了些孩童心性的趣事说:“不过是小孩子觉得药房新奇,过来看看罢了。”
蝶芽却不依不饶,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别骗我了,我刚进来时,远远看见雪戎姑娘陪着公主往长乐宫去,那眼神可不像来看新奇玩意儿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边缘的花纹,“这宫里的事,没那么简单。”
楚知阙没接话,只是拿起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递到她面前:“尝尝?味道倒是不错。”
蝶芽挑眉看了看他,伸手接过来,小口咬了下去。
甜丝丝的桂花味在舌尖漫开,她忽然笑了:“确实比膳房的好吃,就是甜了些。”
她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语气轻了些,“说起来,我家乡也有种桂花糕,是用蜜渍的桂花做的,比这个更软糯些。”
楚知阙知道,她又在想家了。他拿起块杏仁酥,慢慢嚼着:“等将来有机会,再回去尝尝便是。”
蝶芽眼里的光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她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在案上:“再说吧。”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食盒,“我今日多带了些点心,你要是忙得晚了,就当宵夜吃。”
楚知阙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开口道:“过几日太医院要进一批南疆的药材,你要不要来看看?”
蝶芽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好啊,正好看看你们中原的太医是怎么处理那些草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