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看着孩子认真盯着画的模样,忽然想起 007 说的 “还有 7 天”—— 七天后,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再也见不到这个性子偏冷、却渐渐肯跟他说话的孩子。
这几日的相处像场缓慢融化的雪,从最初的沉默疏离,到如今偶尔能说上几句话,这孩子的每一点变化,楚知阙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不敢与他对视,到现在能偶尔抬头说话;从一开始不肯吃他递的饼,到现在会主动等他一起吃饭。
若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等他离开后,连回忆都少了个念想,这段日子,就像场没有名字的梦。
“阿槿,” 楚知阙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阿槿的发顶,那头发软软的,沾着点月光,“这是你的名字吗?”
阿槿画画的动作顿住了,树枝停在花茎旁,他抬头看着楚知阙,眼里没什么惊讶,倒多了几分疑惑,像在奇怪楚知阙怎么会知道,声音依旧平静:“哥哥怎么知道?”
楚知阙指了指地上的画,又指了指他的后颈,动作轻柔:“你说这是槿花,你娘亲给你起的名字,应该和它有关吧?”
阿槿用力点头,小脸上没什么开心的神色,嘴角依旧抿着,只是语气软了些,像裹了层薄糖:“对!我叫阿槿!娘亲说,槿花虽然开得时间短,早上开,晚上就落,可开的时候特别好看,就像……就像能把所有光都聚在身上一样。”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后颈的刺青上,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玻璃,生怕碰坏了什么。
就在指尖碰到刺青的瞬间,他眼底那点残存的低落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 —— 月光下,那双眼眸像突然结了层薄冰,连原本淡淡的光泽都变得锐利,像藏着把小小的刀,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这是娘亲给我弄的,说这样就算她不在了,我也能记得她。”
这段话比他平时说的任何一句话都长,楚知阙能听出语气里的珍视,却更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那冷意不像天性,更像被什么事冻出来的,像在透过刺青,回忆着什么不愿提及的过往,那些过往或许带着疼痛,才让这孩子连提及都要竖起防备。
楚知阙的心轻轻颤了下,指尖下意识地收回,悬在半空几秒,又轻轻落下,没再追问 “娘亲去哪里了”—— 他忽然明白,阿槿性子冷,不仅是天性,更像是被什么事磨出来的防备,像只小刺猬,用冷淡当刺,保护着里面柔软的部分。
那处刺青对他而言,或许不只是思念的印记,还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可能是分离,可能是痛苦,楚知阙不愿去触碰。
就像他从没告诉阿槿自己的来历,没说过七天后就要离开,阿槿也没说过自己的过往,两人都在彼此的世界里,保留着最隐秘的角落,谁也不轻易闯入。
他只是重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阿槿的头发,动作比之前更轻,指腹轻轻蹭过发丝,像在安抚:“阿槿,很好听的名字。”
阿槿没像一开始那样躲开,只是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眼底的冷然渐渐散去,像冰块慢慢融化,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仰起脸看着楚知阙,眼神依旧淡淡的,却多了点认真:“哥哥,那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一直叫你哥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这句话问得很平静,却让楚知阙愣了下 —— 换作前几天,阿槿绝不会主动问这种话,连跟他对视都要犹豫许久,此刻却能主动提及名字,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他看着阿槿眼底藏着的一丝期待,那期待像埋在雪下的种子,不明显,却真实存在,轻声说:“我叫楚知阙。知晓的知,宫阙的阙。你可以叫我知阙哥哥,也可以继续叫我哥哥。”
“楚知阙……” 阿槿小声念了一遍,舌尖轻轻抵着下唇,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发音,眼神忽然凝了凝,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原本淡淡的目光里多了点复杂的意味,有疑惑,有探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月光恰好掠过他的眼底,那一瞬间,竟有丝极淡的暗芒从瞳孔深处闪过,快得像错觉,像萤火虫飞过黑夜,不等楚知阙细辨,又立刻被孩童该有的澄澈覆盖,仿佛刚才的暗芒只是月光的幻影。
他又重复念了两次,第一次念得有些生涩,第二次便顺畅了些,声音依旧偏冷,却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点熟悉感:“楚知阙……知阙哥哥,我以后就叫你知阙哥哥好不好?”
楚知阙并未察觉那转瞬即逝的异样,只当是性子冷的孩子记名字时的认真 —— 这类孩子往往对新鲜事物格外谨慎,记名字时自然要多花些心思。
他点头应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
夜风再次吹过院子,槐树枝叶轻轻晃动,影子在地上的画上慢慢移动,像给槿花添了层朦胧的背景,让那朵歪歪扭扭的画,多了几分灵动。
阿槿重新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朵小小的槿花,比刚才那朵小了一圈,旁边用枝尖刻了个歪歪扭扭的 “阙” 字,笔画写得有些用力,青砖地上留下了浅浅的刻痕。
画完后没立刻抬头,等了两秒,似乎在确认自己没画错,才看向楚知阙,眼里难得有了点微光,像星星落在了眼底:“知阙哥哥,你看!这是你,这是我!”
他指着小槿花说 “这是我”,又指着 “阙” 字说 “这是你”,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楚知阙看着地上的花和字,心里忽然觉得格外踏实 —— 他知道阿槿性子冷,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撒娇吵闹,不会说甜言蜜语,可这一点点的主动,这朵画在地上的花,这个刻在砖上的字,已经足够让他觉得温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