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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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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架着楚知阙往军营深处走,脚下的土路渐渐从松软的黄土变成夯实的硬地,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带着沉闷的 “踏踏” 声,像是在敲打着人心。

周围的帐篷也从低矮的兵帐换成了更高大的牛皮帐,帐帘用铜钉密密麻麻固定在木杆上,绣着醒目的 “云” 字标识 —— 那 “云” 字笔锋凌厉,边缘还缠着细如发丝的金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透着南疆军独有的威严。

帐帘边角挂着的铜铃,风吹过时发出 “叮铃” 的轻响,却没有半分轻快,反而像催命的符咒,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让路过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楚知阙借着肩胛骨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故意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看似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实则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周围的景象 —— 左侧空地上,二十余名士兵正围着半人高的木人桩练习刺杀,他们穿着统一的灰布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刀刃劈砍木头的 “咚咚” 声此起彼伏,溅起的木屑在夕阳下翻飞,有的还带着新鲜的木刺,落在地上又被士兵的靴子碾成粉末。

右侧的马厩里,几匹枣红色的战马正烦躁地刨着蹄子,马鼻里喷出白色的雾气,马夫拿着浸过温水的刷子,快速清理着马身上的泥污,嘴里还哼着南疆的小调,歌词里满是对家乡稻田与亲人的思念,与这紧张压抑的军营氛围格格不入,却更显战争的残酷 —— 连最平凡的马夫,都在盼着战争结束,能早日回到安稳的生活。

不远处,两名巡逻的士兵正低声交谈,声音顺着风飘进楚知阙耳中:“听说了吗?明天就要对裴淮行刑了,孟谋士说要当着裴国都城守军的面砍了他的头,让他们彻底断了反抗的心思!”

“可不是嘛,这裴淮也算是条硬骨头,被折磨了三天,愣是没求饶,不过也快撑不住了,今早我去送水,见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楚知阙心里默默盘算着:这敌营虽严谨,却也不是毫无破绽 —— 刚才路过粮草堆时,他看到看守的士兵正靠着粮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腰间的钥匙串露在外面,上面挂着粮仓与马厩的钥匙,钥匙碰撞的 “叮当” 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远处的木围栏虽有一人多高,却有一处木桩松动,底部的泥土已经开裂,只要能挣脱手腕的束缚,找机会拿到武器,再趁着夜色从那处松动的围栏翻出去,未必不能逃出去。

关键就看孟然要带他去哪 —— 若是按士兵之前闲聊时说的,裴淮被关在押解刑犯的木车上,那大概率是要将他们一起关押在刑犯帐,到时候系统 007 说不定会触发 “携带裴淮逃离敌营” 的任务,毕竟自己是这书的 “炮灰”,可有可无的存在,而裴淮作为原书男主,总不能真死在这处刑帐里。

可若是带他去见那位从未露面的 “主公”,逼他招认所谓的 “裴国机密”,那孟然这手段可真是够狠,连 “知阙哥哥” 的称呼都能当作算计的筹码。

正思忖着,架着他的士兵突然停住脚步,楚知阙的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肩胛骨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他勉强抬眼一看,眼前是一座比周围帐营都要宽敞的牛皮帐,帐帘是深黑色的,上面绣着狰狞的兽头纹样,兽眼用红色的丝线绣成,在夕阳下像真的在盯着人看,帐帘紧闭,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刀的卫兵,他们穿着厚重的玄铁盔甲,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连面甲都没摘下,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得像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过往的人,仿佛只要有异动,就会立刻拔刀相向,将人砍成两半。

“孟谋士,到了。” 架着楚知阙的士兵恭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连腰都弯了几分,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显然这里是军营的刑讯重地,他们这些普通士兵没有进入的权限,甚至连多待一秒都觉得压抑。

孟然点点头,视线落在楚知阙身上 —— 少年身高不足楚知阙胸口,肩膀单薄,手臂纤细,显然无法独自将他这半大的人架进帐内。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卫兵,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过来,架着他进去,动作轻点,别弄伤他。”

最后五个字说得极轻,却让那卫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孟谋士会对一个 “敌国之人” 如此 “宽容”,但他不敢多问,快步上前,接替了之前的士兵,双手架住楚知阙的胳膊时,力道确实比之前轻柔了些,指尖刻意避开了楚知阙胳膊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却依旧牢牢扣着他的小臂,避免他有任何反抗的异动。

帐帘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铁锈味、汗臭味与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楚知阙险些咳嗽,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气味顺着鼻腔钻进喉咙,带着刺鼻的腥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将之前喝的米粥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抬眼望去,帐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 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残肢,有的还连着破碎的衣料,暗红色的血渍早已干涸,在地面上凝结成黑褐色的斑块,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血痂开裂,露出下面新鲜的红肉;四个铁笼被随意摆放在角落,笼里关押着的人如同烂泥般蜷缩着,有的气息奄奄,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嘴唇干裂得像树皮,有的还在低声呻吟,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铁笼上的锁链锈迹斑斑,却依旧牢牢锁住了他们的脚踝,链环摩擦着铁笼,发出 “哗啦哗啦” 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卫兵架着楚知阙往里走,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刑具 —— 带刺的铁链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尖刺上挂着细碎的皮肉,触碰到时能感觉到铁链的冰凉与粗糙;沾血的皮鞭缠绕在木架上,鞭梢的铜刺闪着寒光,鞭身的血渍已经发黑,显然沾染了不少人的血;角落里的火盆里,烧红的烙铁正冒着白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烙铁尖还沾着一小块烧焦的皮肉,每一样都透着刺骨的寒意,让楚知阙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凉。

直到走到帐营最深处,卫兵从腰间掏出火折子,“啪” 地一声吹亮,橙红色的火苗在火折子顶端跳动,他伸手点燃了挂在帐杆上的火把,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前方的黑暗,楚知阙才看清,那里绑着一个人。

那人被牢牢捆在半人粗的木桩上,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麻绳勒得极紧,手腕处的皮肤早已被勒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木桩往下流,在地面汇成一小滩血泊,血泊里还混着细小的石子与灰尘,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着,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却依旧能看出即使陷入昏迷,脖颈也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哪怕狼狈至此,也不曾有半分低头的姿态,透着一股国君特有的傲骨,仿佛就算沦为阶下囚,也不愿向敌人屈服。

楚知阙心里一怔 —— 这是裴淮?此番竟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想笑,笑裴淮也有今天,笑裴国的国运终究走到了尽头,嘴角刚要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肩胛骨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 他与裴淮之间,终究不是简单的 “敌人” 二字就能概括的。

借着跳动的火光,楚知阙能清晰看到裴淮身上的伤口 —— 胸前的里衣被撕裂,露出大片皮开肉绽的痕迹,有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胸膛往下流,染红了腰间的玉带,玉带上的翡翠吊坠早已不见,只剩下断裂的绳结。

手臂上布满了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脓,甚至能看到白色的脓水与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与木桩下的血泊融为一体。

大腿处的伤口更深,隐约能看到白骨,显然是被利器所伤,却没有得到任何包扎,只是随意地用布条缠了几圈,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变成了暗沉的红褐色,边缘还在不断渗出新鲜的血液。

难怪地上会有这么多血,这样的伤势,换作常人早已丧命,也只有裴淮这 “小说男主”,才能靠着顽强的生命力硬撑到现在。

“你们先出去,守在帐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孟然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沉重的空气里。

卫兵连忙将火把递给孟然,躬身退了出去,帐帘被重新放下,只留下楚知阙与孟然,帐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压抑,连火把燃烧的 “噼啪” 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火星偶尔从火把上掉落,落在地上的血痂上,发出 “滋啦” 的轻响,又很快熄灭。

楚知阙稳了稳身形,忍着身体的虚弱,抬起头看向孟然,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警惕,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 将他带到这处刑帐,面对昏迷的裴淮,难道是要让他亲眼看着裴淮被折磨致死,以此来摧毁他的意志?

还是有更残忍的算计在等着他?

孟然却没看他,目光落在裴淮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将矛头指向楚知阙:“世人都说,裴国国君心有所属,连诗会都要带着那人同行,这份情谊,在这乱世之中,倒也算难得。”

他顿了顿,缓缓转头看向楚知阙,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早已知晓他与裴淮的关系,甚至可能调查得一清二楚,连那些旁人不知的细节都了如指掌,“如今他落得这般境地,浑身是伤,眼睛也瞎了,连基本的尊严都保不住,你若真念着你们之间的那点情分,是该让他继续受这份折磨,苟延残喘地活着,每天在痛苦中等待死亡,还是给他个痛快,让他少受些罪,保留最后一点国君的体面?”

没等楚知阙消化这人说的话,孟然已转身走向帐内的行刑桌 —— 那桌子是用厚重的实木打造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凹槽,显然是用来固定刑犯的,桌腿上还缠着未清理干净的铁链,链条上的血渍早已发黑。

桌上摆满了各式刑具,有带尖刺的铁钳、烧红的烙铁、锋利的短刀,每一样都沾着干涸的血迹,甚至能看到刀背上还挂着细小的皮肉。

可孟然却从中拿起一把长剑 —— 剑身狭长,约有三尺长,剑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缝隙里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常用的武器,剑鞘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能用得起的,应该是孟然自己的佩剑。

孟然握着剑,缓步走回楚知阙身前,因身高差距,他只能平视着楚知阙的腰间,头顶刚好到楚知阙的胸口,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楚知阙的脸。

他将剑递到楚知阙面前,剑尖朝下,剑柄朝向楚知阙,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拿着。”

楚知阙犹豫了一下,左手微微抬起,指尖刚触到剑柄,就感觉到那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能清晰看到剑身的纹路,显然是把锋利的好剑,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手腕微沉,几乎要握不住。

他能感觉到孟然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身上,眸中没有了之前在小院时的暖意,只剩下审视与算计,仿佛在观察一件即将完成任务的工具,一旦他做出错误的选择,就会立刻被抛弃。

两人并肩走向裴淮,离得越近,楚知阙越看清裴淮的惨状 —— 他的头颅之所以微微上扬,不是刻意保持尊严,而是双眼被人重伤,左眼的眼窝已经凹陷,鲜血顺着眼窝往下流,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暗红的血痕,如同血泪般触目惊心。眼窝周围的皮肤早已红肿溃烂,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皮肉与细小的白骨,几只苍蝇在他脸上盘旋,不时落在伤口上,却被裴淮微弱的呼吸惊走。

显然这三天来,伤口不仅没得到处理,还在持续恶化,连最基本的清洁都没有,任由伤口腐烂。

楚知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涌上复杂的情绪。

“知阙哥哥不用怕他会记恨你。” 孟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楚知阙的思绪,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像一把钝刀,在楚知阙的心上慢慢切割,“他的眼睛,在刚来阵营的第一天就被士兵伤了,是用烧红的铁钎戳的,到现在已经三天,连块干净的布条都没换过,军医来看过,说他这双眼就算能保住,也再也看不见东西了,而且伤口已经感染,若是继续拖延,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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