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入年彻底 “愣住” 了,嘴巴微张,眼里的疑惑更深,甚至带着几分无措,连手指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知道,此刻的 “懵懂” 才是最稳妥的应付方式 —— 若是承认知道,便是坐实了 “勾结” 的罪名,不仅自己会陷入危险,还会给兄长的计划添乱。
若是反驳得太激烈,反而显得心虚,更容易引起叶无蓑的怀疑。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甚至还红了眼眶,像是被朋友的不信任伤透了心:“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兄长要做这种事,肯定不会拉你出来的。无蓑,你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害叶伯父,也从来没想过要骗你。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他刻意避开了 “政变” 的细节,只强调自己的 “不知情” 和 “委屈”,既守住了底线,又没暴露兄长的计划,还能博取几分同情。
可叶无蓑根本不信。
他看着薛入年 “委屈” 的模样,只觉得讽刺,将玉佩攥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擦着裂纹,像是要将那份失望刻进心里:“罢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从今日起,你我再不是朋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咱们互不相干!”
说完,他转身对家奴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备车,立刻回府!若是路上有人拦着,直接冲过去!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回府看看父亲!”
家奴连忙应道:“是,公子!” 两人快步离开游园,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柳丝深处,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游园的平静。
周围的游客见状,纷纷议论起来:“刚才那是丞相府的公子吧?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不知道呢,看那样子,像是家里出了大事。”
“你们没听说吗?好像京中出事了,刚才我看到禁军在街上巡逻,气氛怪怪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却没人知道,一场颠覆京城的风暴,已经悄然来临。
薛入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 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挠了挠头,动作带着惯有的随意,仿佛还没从这场争吵里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的家丁福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福伯,你说无蓑今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的火?还说我跟兄长勾结害叶伯父,这根本就是没影的事啊。咱们两家这么好的关系,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福伯是薛家的老人,跟着薛入年多年,看着他从牙牙学语的顽童长成如今的少年,对他向来忠心耿耿。
此刻却面露难色,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指尖微微颤抖。
他记得薛怀安出发前特意找他谈话,语气严肃地叮嘱:“京中之事,凶险万分,二公子性子单纯,不要让他卷入进来。若非二公子亲自问起,绝不可直言,免得他落得两难境地,也免得坏了大事。”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想起薛怀安的叮嘱,最终还是只能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愧疚:“二公子,奴才也不清楚。许是叶公子家里真出了急事,一时心急,才说了些气话,您别往心里去。等过几日,叶公子消了气,说不定就好了。”
他不敢多说,只是默默地陪在薛入年身旁,目光落在笼中的白雀上。
那雀儿还在扑棱着翅膀,隔着竹条向往着外面的天空,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竹条,像是想冲破束缚,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困在笼中,飞不出去。
薛入年见福伯也不肯说,只好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继续逗弄笼里的白雀。
可指尖却没了之前的力道,动作也慢了许多,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 他知道,这场争吵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兄长的政变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成功,要么失败,失败的代价,便是满门抄斩。
而他与叶无蓑的友谊,恐怕也会像那枚摔裂的玉佩,再也回不到从前。
叶无蓑今日的愤怒和失望,他都懂,换作是他,恐怕也会如此。
游园里的柳丝依旧飘荡,雀儿依旧鸣叫,风里还带着花香,可空气中的平静早已被打破。
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薛入年抬起头,望向游园入口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知道,那是兄长的人来了,或许是来接他回府的,或许是来处理后续事宜的。
很快,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走进了游园,为首的人眼神锐利,径直走向薛入年,躬身行礼:“二公子,大人让属下接您回府。”
薛入年点点头,站起身,将鸟笼递给福伯,语气依旧带着少年人的随意:“走吧,回府。”
只是没人看到,他转身的瞬间,眼底的轻松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