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不在,就算他赢了天下,就算他灭了云都,又有什么意义?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冰冷的江山。
他回到自己的中军帐,帐内空荡荡的。
他脱下染血的衣袍,随手扔在地上,衣袍落地时,还带着未干的血渍,在地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长长的伤疤。
他从桌案上拿起干净的纱布,准备给自己包扎左眼的伤口,却在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铜盆 —— 铜盆里的水溅了出来,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看着地上的水渍,裴淮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救救孟然……” 耳边似乎还弥留着楚知阙最后的呢喃,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像一根细线,牵着他最后的理智。
裴淮的眼神变得有些偏执,他拿起一块染血的纱布,扔进铜盆里。
纱布在水中散开,红色的血水顺着纱布扩散开来,在水面形成一圈圈涟漪,像是楚知阙模糊的脸 —— 他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到。
“如果我杀了孟然,你会不会再到我梦里来?” 他轻声问,声音在空荡的营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帐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桌案上的信纸,信纸上记录着有关容炔最近行动的情报。
他知道这是无望的。
楚知阙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只是在梦里见一面,他也愿意。
整理好衣袍,裴淮提着剑,走出中军帐。
夜色已深,军营里的士兵大多已经睡下,只有巡逻的士兵拿着火把,在营地里走动。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将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
他沿着营地的小路,走向关押孟然的营帐,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口的疼痛与伤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营帐外的两个士兵见裴淮过来,连忙单膝跪地行礼,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陛下!”
裴淮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得像夜色里的寒风:“退下吧,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士兵们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应道:“是,陛下。”
起身时,他们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营帐内的方向,只看到孟然模糊的身影靠在壁上,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怜悯 —— 他们虽恨孟然害死成将军,却也怕这位嗜血的陛下,会在营帐里做出更残忍的事。
裴淮推开营帐的门,帆布摩擦发出 “哗啦” 的声响,寒风趁机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他走进去,随手关上营帐门,将外面的夜色与寒冷隔绝在外。
孟然正靠在营帐壁上,半眯着眼,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盯着裴淮。
看到裴淮手里提着的剑,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像是在说 “你终于还是来了”。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 “嗬嗬” 声。
裴淮没理会他的小动作,只是走到烛台旁,将手里的剑放在烛火上炙烤。剑身在高温下,渐渐从银白色变成暗红色,最后泛出刺眼的红光,剑刃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连营帐内的温度都瞬间升高了几分。
孟然看着那把渐渐变红的剑,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笑得更欢。
他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陛下终于敢杀我了?”
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却依旧带着嘲讽,“是知阙哥哥不要你了吧?”
裴淮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营帐冻结:“闭嘴。”
“我偏不,” 孟然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继续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杀了我又如何?知阙哥哥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只能一个人守着这破江山……”
“聒噪。” 裴淮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抽出被炙烤得通红的剑,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红光,带着灼热的气息,快步走到孟然面前。
孟然还想开口,却只觉得嘴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 裴淮用烧红的剑刃,利落地切下了他的舌头。
滚烫的剑刃碰到舌头的瞬间,发出 “滋啦” 的声响,伴随着浓烈的焦糊味,鲜血瞬间从他的嘴里涌出,像喷泉一样,染红了他的衣襟,滴落在地面上,发出 “滴答” 的声响,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刺耳。
孟然疼得浑身抽搐,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却还是无法阻止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他抬起头,用怨毒的眼神瞪着裴淮,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像是要将裴淮生吞活剥 —— 他恨裴淮毁了他的布局,恨裴淮上一世随意地就杀了他,更恨裴淮夺走了楚知阙的关注。
裴淮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又举起剑,对准孟然的右腿。
剑光一闪,孟然的脚筋被挑断,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 一声倒在地上,右腿软软地垂着,再也无法动弹。
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与之前的血迹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更大的暗红色。
“既然喜欢用嘴说话,那就留着手吧。”
裴淮冷冷地说,声音里没有丝毫怜悯,“我倒要看看,你没了舌头,没了脚,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给敌国出谋划策,还能不能用那些阴毒的计策,害死朕的将领。”
他说完,提着剑,转身走向营帐门。
经过孟然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孟然 —— 这个曾经让裴军吃尽苦头的少年谋士,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只能在地上挣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裴淮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走出营帐,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营帐内,孟然倒在地上,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怨毒,手指在地面上抓挠着,留下一道道血痕 —— 他在心里发誓,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要报仇,一定要让裴淮再次付出代价。
裴淮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的夜色。
军营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处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像鬼火一样。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血腥。
“来人。” 裴淮对着远处的亲卫喊道。
亲卫快步跑过来,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把孟然抬上马车,送到清河成府,交给成衍。”
裴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成衍,好生‘照看’他,别让他死了 —— 朕要让他活着,看着朕如何统一这天下,看着朕如何将他的那些‘同党’,一个个送入地狱。”
亲卫愣了一下,虽然不解陛下为何要将敌国谋士送到成将军的府上,却还是恭敬地应道:“是,陛下。”
裴淮之所以把孟然送到清河,不仅仅是因为容炔在那里。
他从密探那里得到消息,成衍最近与容炔走得很近。
成衍是成老将军的儿子,成老将军战死沙场,按理说他应该恨孟然入骨,可裴淮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犹豫 —— 这种犹豫,让裴淮怀疑,成衍或许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甚至可能与容炔、孟然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要把孟然送到成衍身边,像扔出一块石头,打破清河表面的平静。
他要让成衍在 “为父兄报仇” 和 “隐藏秘密” 之间挣扎,要让容炔在 “保护孟然” 和 “自保” 之间抉择,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残杀。
最后,他再亲自出手,将这些 “不稳定因素” 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夜色渐深,裴淮站在营帐前,望着满天的星辰。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偏执,甚至很疯狂。
可他别无选择 —— 楚知阙走了,他的世界只剩下这冰冷的江山和无尽的仇恨。
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麻痹自己,支撑自己活下去。
他甚至希望,孟然能快点恢复,能快点找到机会杀了他 —— 如果能死在孟然手里,或许他就能在黄泉路上,见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了。
远处的军营里,传来士兵的鼾声和巡逻的脚步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等待着那场能让他与楚知阙 “重逢” 的死亡,也等待着那场能彻底净化这血色江山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