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入年没恼,只是勾着他兄长的衣物一点点将人勾回自己眼前,以半跪的姿势看着面前的自己。
薛入年神色淡然地低垂着眸子看着兄长说:“可我也爱兄长,兄长是想给我找个嫂嫂回来,跟我说一切都是为了入年好吗?嗯?”
薛入年抬手抚上兄长的脸,让这人将那隐忍的眸子注视自己,不要逃避自己。
薛怀安哑着声说:“不会。”
薛入年听到这个还算满意,继续发问:“那入年与兄长两情相悦,又为何不能行此事?”
薛入年低头吻上兄长的嘴角,等待着兄长的回应,可对于他来说,因为自小便被兄长宠大的性子,所以于他而言,兄长定会直视这段关系。
便听到兄长说:“能。”
但入年不要将自己作为筹码卖给兄长,你明明知道兄长的心是偏向你的,后面那些话咽于喉间,未曾直言。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东方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帐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月光还在轻轻描摹着床榻上两人的轮廓,温柔得像一层纱。
一切归于平静后,薛入年累得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的眉头不再像往日那样紧锁,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梦里回到了那个还能肆意撒娇的年纪,睡得安稳又香甜,连指尖都放松地蜷缩着,像个孩子。
薛怀安没有立刻睡去,他侧身躺着,借着熹微的晨光,仔细看着入年的睡颜。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入年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安稳。
指尖划过他锁骨处淡淡的红痕 —— 那是昨夜情动时留下的印记,被他小心地留在了衣领能遮住的地方,绝不会被大臣们发现。
他的眸中满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指尖轻轻描摹着入年的眉眼,从眉心到眼角,再到下颌的线条,每一寸都仔细描摹,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永远都不忘记。
“入年……” 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两人能听见,“几日后,你就是这天下的帝王了。”
话里带着骄傲,骄傲他的入年终于要站上最高的位置;也带着一丝苦涩 —— 他比谁都清楚,帝王之路注定孤独,从今往后,入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对他笑、对他闹,连撒娇都成了奢侈,他们之间,终究多了一层 “君臣” 的隔阂。
又看了片刻,直到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薛怀安才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床板都没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他先将散落的素色寝衣轻轻盖在入年身上,仔细掖好边角,连领口的褶皱都抚平,不让一丝寒风漏进去,再捡起自己落在床边的衣物 —— 玄色的外袍、月白色的里衣、绣着暗纹的腰带,一件件在手中理好,动作迅速却轻柔地穿戴整齐。
系带时,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腰间的玉佩,那是入年去年送他的生辰礼,玉质温润,此刻却像带着提醒。
系带完毕,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薛入年,见他依旧睡得安稳,眉头都没皱一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开 —— 他想再陪陪入年,想再多看他一会儿,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他的睡颜也好。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今日是登基大典前的关键日子,京中还有无数事务等着他处理:太庙的祭祀礼仪需要最后确认,礼官们还在等着他过目流程;禁军的布防要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百官的接待安排也要敲定,不能出半点差错。
每一件事,都容不得拖延。
“等忙完今日,再好好陪你。”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对入年承诺,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最后看了一眼薛入年的睡颜,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他才转身走向房门。
手握住门柄时,又顿了顿,回头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连关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门外,天已经蒙蒙亮,庭院里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子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折射出淡淡的晨光。
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 那是庭院角落里的树开了花,香气清淡,却能让人清醒。
几个侍女已经在庭院里等候,手里捧着热水与干净的帕子,见薛怀安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大人。”
“嘘 ——” 薛怀安竖起手指,示意她们保持安静,声音压得比她们更低:“二公子还在睡,莫要吵醒他。半个时辰后,再进去伺候他梳洗 —— 记得多备些温水,他晨起容易口干。”
侍女们连忙点头应道:“是,大人,奴婢们都记着了。”
她们跟着薛怀安不久,却已习惯了他对二公子的细致,只是今日这份细致里,似乎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温柔,连提及二公子时的语气,都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薛怀安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梳洗后把那碗莲子羹热了端过去,他昨晚没吃多少东西”,才转身走向书房。
庭院里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光影的缝隙里,像是在走一条早已注定的路。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亮了灯,烛火跳动着,映得窗纸上的竹影微微晃动。
薛怀安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的陈旧气息,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却也是最让他安心的味道。
几名心腹谋士正坐在桌案旁,面前摊着密密麻麻的文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大人。”
为首的谋士姓周,是薛怀安一手提拔起来的,最是得力。
“坐吧。” 薛怀安走到主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 昨夜几乎没合眼,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可一提到正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与方才在庭院里的温柔判若两人,“情况怎么样?京营那边有没有异常?”
周谋士连忙回道:“回大人,京营昨夜巡查了三次,各城门都加派了双倍人手,连城墙根下都安排了暗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那些被软禁的官员家属,也都安分待在府里,没敢闹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荣国公府那边,昨夜有动静。”
薛怀安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荣国公府?容炔回来了?”
“不是,” 周谋士摇了摇头,“是荣国公府的老管家,昨夜派人去了城外的寺庙,像是在传递消息。我们的人跟着去了,发现他只是给寺庙捐了些香火钱,没见其他可疑之人,也没传递信件。”
薛怀安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 “笃笃” 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容炔心思深沉,绝不会这么安分,老管家的动作,说不定是在试探,也可能是在为容炔回来做铺垫。
“继续盯着荣国公府,”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旦容炔回来,立刻报我,不许惊动他。”
“是,大人。” 周谋士连忙应道。
“太庙那边呢?” 薛怀安又问道,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祭祀流程表上,那上面用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环节,是他昨晚特意标注的。
“太庙的祭祀礼仪已经准备妥当,礼官们凌晨就去了太庙,正在排练流程,祭品也都备齐了,都是按最高规格准备的。”
另一名谋士连忙回道,“只是礼官说,登基大典需要先帝的传国玉玺,可玉玺现在还在皇宫的国库中,由裴淮留下的侍卫看守。要不要……我们先派人去把玉玺取出来?”
薛怀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不用。传国玉玺,自然要等入年登基时,亲自去取 —— 这样才名正言顺。裴淮留下的那些侍卫,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等入年到了皇宫,他们自然会乖乖交出玉玺。”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城郊的埋伏……”
提到埋伏,周谋士的眼神亮了亮:“大人,探子来报,裴淮的军队还在黑石关以西,按他们的行军速度,至少要明日才能到黑石关。他们似乎没料到我们会提前动手,队伍走得很松散,连先锋都没派,像是在慢悠悠地赶路。”
薛怀安闻言,笑了笑,只是这笑意没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冷意:“裴淮以为自己是皇帝,没人敢动他,自然松懈。告诉埋伏的人,等裴淮的军队进入黑石关,先放他们过去一半,再动手 —— 把后面的粮草队烧了,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进退两难。”
“是,大人!” 周谋士连忙应道,他知道这招 “围半歼半” 的厉害,既能减少己方伤亡,又能彻底断了裴淮的补给,让他们在黑石关里饿死、冻死。
书房里的讨论还在继续,谋士们一一汇报着情况,薛怀安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修改意见,每一个决策都精准而狠厉,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指要害。
可他的心思,却时不时飘回薛入年的房间 —— 不知道入年醒了没有,莲子羹有没有喝……这些细碎的念头,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让他在处理正事时,总忍不住分神。
直到一名侍女进来禀报 “二公子醒了,正在梳洗”,薛怀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怕被谋士们看出端倪。
他挥了挥手,对谋士们说:“你们先去安排吧,有什么事随时报我。”
谋士们连忙起身离开,书房里只剩下薛怀安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进来,拂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庭院里的梧桐树,想起昨夜入年靠在他怀里的模样,想起他清澈的眼睛,想起他笨拙的吻,心脏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入年,再等等,”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等忙完登基大典,等裴淮的事了结,我就带你去江南,去看你最爱的桃花。”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染红了半边天空,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薛怀安知道,今日过后,这天下将换一个主人,薛家将成为最有权势的家族。
可如果入年真的不愿,那自己也该给他留有后路,至此,薛怀安再次写下信件,差人送走后,心中才不免轻松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