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向裴淮,帷帽的纱幔遮住了他的表情,却能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 此刻的裴淮,没有了平日的温柔依赖,多了几分帝王的清醒与疯癫的偏执,两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交织,竟让人觉得莫名的心疼。
“陛下倒是分得清楚。” 楚知阙故意调侃,语气却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
裴淮的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又藏着几分委屈:“若是分不清楚,这江山早就乱了,我也早就疯得找不着北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薛入年求我放过他兄长,我提出的条件便是‘交出桃源乡的情报,且永不出仕’。他答应了,我便放了他们。既除了朝堂隐患,又没赶尽杀绝,这才是长久之道。”
楚知阙没接话,继续听着说书先生讲 —— 后来又说到谢家,说谢家本是百年望族,却因暗中勾结薛家,被陛下查出后,念及谢家曾有功于社稷,只没收了部分家产,放了族人一条生路,如今谢家已举家迁往江南,过上了安稳日子。
“……陛下虽手段强硬,却也留有余地,这样的君主,才是咱们的福气啊!” 说书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茶馆里再次响起阵阵喝彩,却依旧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楚知阙这才明白,自己之前听到的 “谢家灭门”,不过是不实传言。
他看向裴淮,眼底满是复杂 —— 原来这个人,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清醒,更懂得如何平衡 “狠厉” 与 “仁厚”,却也比自己想象中更疯癫,更偏执于这份私情。
裴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别听那些不实传言,朝堂之事,本就复杂。我能做的,便是守住底线。我知道我疯,可我不想待你也那般疯。”
楚知阙抽回手,却没再反驳,只端着茶杯喝茶,指尖却不自觉地想起裴淮手臂上的疤痕 —— 那些疤痕,是不是都与自己有关?
待说书先生讲完,他便起身:“走吧,去街上逛逛。”
裴淮连忙跟上,刚走出茶馆,便伸手想拉楚知阙的衣角,却被他侧身避开。
“街上人多,” 裴淮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透过纱幔传来,“若是走散了,我怕再也找不到你。”—— 他怕的哪里是走散,是怕再像三年前那样,一觉醒来,这人便没了踪迹,让他再次陷入疯癫,只能在冰棺前自残,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实。
这话戳中了楚知阙的软肋。
心里软了软,却还是有些烦躁 —— 这人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说些让人心里发紧的话。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裴淮的手腕,力道不算轻:“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没成想,裴淮却顺势将他的手翻过来,手指轻轻穿过他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那力道不算重,却牢牢地将他的手握住,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让楚知阙瞬间僵住。
裴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缝,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汲取温暖。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裴淮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透过纱幔,能看到他下颌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心里默默想着:等过些日子,便带知阙去江南看看,看看桃源乡的春色,再也不回这让他疯癫的皇宫。
朕从不归宿于皇室,朕的归宿,从来只有你。
楚知阙想抽回手,可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若是动作太大,难免引人注意。
他瞪了裴淮一眼,却只能忍下,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阳光透过帷帽的纱幔,落在裴淮的手背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楚知阙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街边的小贩看到他们牵手走过,都笑着点头示意,却没人敢多言。
孩童们举着风车从身边跑过,还会笑着喊一声 “哥哥好”,却在父母的眼神示意下,飞快地跑开。
楚知阙这才真正感受到,裴淮统治下的京城,是真的 “欣欣向荣”—— 百姓安居乐业,官民同心,却也带着对帝王的敬畏,敬畏他的雷霆手段,也敬畏他那份为了私情不顾一切的疯癫。
“在想什么?” 裴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前面有卖糖画的,要不要吃?”
他指着街角的糖画摊,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 那是楚知阙从前喜欢的零嘴,如今看到,便想让他再尝尝,想让这甜腻的味道,冲淡他记忆里的血腥与冰冷。
楚知阙回过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角的糖画摊前围满了孩子,熬得金黄的糖浆在师傅手中,很快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兔子、龙形。
他点了点头,任由裴淮牵着他走过去,心里的迷茫渐渐散去。
糖画师傅很快做好了一只兔子形状的糖画,递到楚知阙手里,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楚知阙接过糖画,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回到了从前摸鱼的日子。
裴淮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街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糖画的甜香,也带着几分暖意。
楚知阙握着温热的糖画,被裴淮牵着往前走,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周围的热闹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渐渐放下了所有戒备。
他抬头看向裴淮,帷帽的纱幔下,虽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与笃定。
或许,有些事情不需要急着弄明白,有些人心也不需要急着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