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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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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月节的大道旁,人流渐疏的街角阴影里,斑驳的青砖墙爬着几株枯萎的藤蔓,月光透过头顶的梧桐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银斑。

穿着青色短打的少年 —— 也就是薛入年,抬手拍了拍身旁灰色长袍男人的肩膀,指尖还沾着方才摔碎糖人的糖渣,蹭在对方衣料上,留下一点浅黄的印记。

他晃了晃腿,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像只得到满足的小兽:“兄长,把你怀里的瓜子给我点,嘴里没味,刚那糖人还没尝着味就摔了,可惜得很。”

被称作 “兄长” 的薛怀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半分责备,只有纵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油纸是特意选的厚款,还带着体温,小心翼翼打开时,能闻到里面炒瓜子的焦香 —— 这是他早上在城外小镇买的,特意让店家多放了些桂花,炒得酥脆却不糊,正是薛入年喜欢的口味。

他没直接递给薛入年,而是指尖捏起一颗,轻轻递到他嘴边,指腹能感受到瓜子壳的粗糙,声音温和得像晚风:“慢些吃,别呛着。方才刚撞了人,气息还没稳,要是再咳起来,晚上又该嗓子疼了。”

薛入年张嘴接住瓜子,牙齿轻轻一磕,“咯嘣”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街角格外清晰,吐掉壳时,碎渣落在掌心,他含糊不清地说:“知道啦兄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会那么容易呛着?”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乖乖等着薛怀安喂下一颗,一边嚼着,一边伸手想去抓油纸包里的瓜子 —— 他总觉得自己拿吃得更痛快,却被薛怀安轻轻按住手。

薛怀安的掌心温热,覆在薛入年手背上,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薄茧 —— 那是这几年走江湖时,学开锁、练暗器磨出来的。

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薄茧,像在安抚:“我喂你就好,你手刚碰了糖渣,别蹭到脸上。”

他看着薛入年,眼底满是珍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怕手中的珍宝突然消失 —— 这份忐忑,从他恢复记忆那天起,就没消失过。

此次兄弟二人入京,不过是为了去城郊的薛家祖坟祭拜。

坟茔在一片松树林里,当年薛家灭门后,便再没人打理,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若不是薛入年始终没有放弃他,在他失忆时陪着他当普通百姓,在他恢复记忆后依旧笑着说 “兄长还是兄长”,他或许早已在悔恨中沉沦。

只是,他总怕薛入年喜欢的,还是当年那个失忆后、心思单纯如白纸的 “阿安”。

那时的他,不懂仇恨,只会跟着薛入年学种地、学织布,会因为种出一颗大萝卜而开心半天。

恢复记忆后,他偶尔会刻意模仿那时的神态,笨拙地讨好 —— 薛入年说想吃糖葫芦,他会跑三条街去买,还会像当年那样,把最大的那颗递过去;薛入年说想看戏,他会提前占好位置,还会悄悄买好瓜子,像个只会听话的侍从。

每次被薛入年看穿,对方也从不会笑话他,只是会笑着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侧脸的疤痕,说 “兄长怎样我都喜欢,不管是当年的兄长,还是会种地的兄长”。

可薛怀安还是不放心。

夜里,薛入年窝在他怀里睡着时,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胸膛,他常常会轻声问:“入年,以后会如何?”

他问得很轻,像怕吵醒对方,却又迫切地想得到答案。每次都会得到薛入年迷迷糊糊的一句 “有兄长”,这时他才会悄悄将人搂紧些,脸颊蹭过对方的发顶,发丝的柔软触感让他安心,像偷到糖的孩子般暗喜,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怕惊扰了这份安稳。

如今祭拜完祖坟,他便想带着薛入年好好逛逛京中。

当年他们离开时,京中还笼罩在逆反的阴霾里,如今却早已恢复热闹。

他想带薛入年去吃当年最喜欢的 “张记包子”,想带他去看京中最有名的杂耍,想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一点点补回来。

当年的逆反,不过是他想为爹与姑姑的执念有所为,是为偏执,却险些酿成大错。

他们能大难不死,全靠薛入年的 “假死” 之策。若不是入年借着那毒酒,伪造了两人被毒死的假象,他们早已成了裴淮的阶下囚,哪还有如今的安稳呢。

薛入年嚼着瓜子,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皮肤,带着一丝细微的粗糙感 —— 这是人皮面具戴久了留下的痕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盒子是用桃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是他自己雕的。

打开后,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绸,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 这是他这几年行走江湖时,从一位老匠人那里学的手艺。

面具上的容貌普通,眉眼平淡,正是方才撞到裴淮时的模样。

他当时怕被认出来,特意选了这张最不起眼的面具,却没料到还是差点撞了人。

“总算能摘了这玩意儿,闷得慌。” 薛入年将面具小心翼翼地收好,手指轻轻拂过丝绸,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摘下面具后,他露出原本的面容 —— 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眼角微微上挑,像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时,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比面具上的模样鲜活了不知多少。

这几年他走南闯北,学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人皮面具能让他变成任何人,□□能让他进出任何地方,甚至还会些粗浅的医术,能治些小病小痛。

这些东西都让他觉得新鲜有趣,唯独这张面具,是为了此次回京城特意准备的 —— 他怕被旧识认出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更怕连累薛怀安,再陷入当年的纷争。

可方才撞人的那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对方的侧脸 —— 水绿长袍是上等的云锦,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形挺拔,肩宽腰窄,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威严,倒是像极了当年的裴淮。

薛入年咂咂嘴,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壳落在掌心,他轻轻捏着,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会是裴淮呢?谁人不知当今陛下裴淮,竟与一个 “死人” 结为夫夫?而今大抵还守着他那相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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