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一个路过的商人嘴里听到的,对方说 “当今陛下疯了,为了一个死去的太医,要办冥婚”。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太医就是楚知阙。
楚知阙 “死” 后,裴淮的所作所为传遍了京城:他为楚知阙举办了盛大的葬礼,送葬的队伍从皇宫一直排到城外;他昭告天下,要与这位 “亡妻” 结为夫夫,此生不再立后;他甚至还将楚知阙的牌位请进了太庙,与皇室先祖并列。
消息一出,朝廷上下一片哗然,群臣纷纷上书劝谏,说 “陛下此举有违礼法,恐遭天谴”,可裴淮却不管这些非议,硬是将这场 “冥婚” 办得风风光光,甚至还罢了几个带头劝谏的大臣。
“在想什么?” 薛怀安见他出神,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眼神有些放空,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安心的感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方才撞人时有没有碰到哪里?”
薛入年回过神,摇了摇头,笑着将嘴里的瓜子咽下去,梨涡在月光下格外明显:“没什么,就是刚才撞到的那个人,看着有点眼熟,像……像从前见过的一个人。”
他没说像裴淮,怕兄长担心 —— 他们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再与皇室扯上任何关系。
当年的逆反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太多,现在他只想和薛怀安一起,看看江南的水,看看塞北的雪,再也不想卷入任何纷争。
薛怀安没再多问,他了解薛入年的性子,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追问也没用。
他只是将油纸包里的瓜子又递到薛入年嘴边,还想伸手去接他吐出的瓜子壳 —— 在他眼里,薛入年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不管多大,都该被好好呵护。
薛入年见状,连忙用两指轻轻拢住瓜子壳,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带着瓜子的清香,轻轻敲了下薛怀安的脑袋,力道不大,像在撒娇:“兄长莫要这般,我们这是在外头,得注意些礼仪,哪有兄长替弟弟接瓜子壳的道理?要是被人看到,该说我们没规矩了。”
薛怀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瓜子壳的触感。
他点了点头,却又指了指自己怀中的另一个油纸包 —— 那个包里装着薛入年爱吃的糖糕,是早上一起买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没半分责备:“那你也莫要再吃了可好?方才在城外已经吃过一只烧鸡,还喝了两碗粥,现在又吃瓜子,胃口这般大,晚上若是撑得难受,指不定又要赖着我替你揉肚子消食,到时候揉到半夜,你又要抱怨手酸。”
薛入年的脸颊瞬间泛红,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薛怀安的眼睛,小声嘟囔:“兄长莫要污蔑人家,我这都是正常食量,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话还没说完,薛怀安的手便轻轻覆上了他的腹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微微鼓起的弧度,像揣了个小团子。
薛怀安低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在安静的街角格外清晰。
他眼底满是温柔,侧脸那道当年因战败留下的疤痕,早已被薛入年寻来的奇药治好 —— 那药是薛入年跑了几个国都,从一位隐居的老中医那里求来的,每天亲自熬药,小心翼翼地涂在他脸上,连睡觉都怕蹭掉。
如今疤痕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还说没有?你看这里,都鼓起来了,像揣了个小包子。”
薛入年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肯认输。
他嘴里还嚼着瓜子,腮帮子鼓鼓的。
看着薛怀安温柔的模样,他突然凑过去,一口咬在他的侧脸,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般的轻啃,牙齿轻轻蹭过那道浅疤:“兄长就知道取笑我!”
薛怀安没躲,任由他咬着,甚至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炸毛的猫,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好好好,是兄长不好,不该取笑你。那再吃最后三颗,吃完我们就去找家客栈住下,好不好?明日我再带你去逛灯会,听说今年的灯会有兔子灯,还有猜灯谜,猜对了还有奖品。”
薛入年这才松开嘴,嘴角还沾着些许瓜子仁,眼神却亮了起来 —— 他最喜欢猜灯谜,以前在京中时,每次有灯会,他都会拉着薛怀安去,每次都能猜对不少,赢回来的小奖品。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张嘴接住薛怀安递来的瓜子,吃得格外香甜。
薛怀安见状,伸手替他轻轻擦掉嘴角的瓜子仁。
他看着薛入年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心里满是安稳 —— 这几年的颠沛流离,不管是躲在破庙里挨饿,还是在山林里躲避追捕,都值了。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街角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混着瓜子的清香,还有薛入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格外温馨。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路过,脚步声轻轻,却没打破这份宁静。
薛入年嚼着最后一颗瓜子,看着身旁的兄长,突然说:“兄长,以后我们在何处真正定居?江南的水好看,还有不少好吃的,就回我们那江南小院那处可好?”
薛怀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好,都听你的。你想去哪里,兄长就带你去哪里。”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方才那惊鸿一瞥并非错觉,薛入年撞到的确实是裴淮。
而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不过是他们与旧识重逢的序幕。
京中的风,早已吹起,一场牵扯着过往的故事,似乎已是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