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的轮胎碾过城郊坑洼的公路,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响,像在敲击着楚知阙紧绷的神经。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偶尔路过的路灯,在车窗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照亮他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壳的动作 —— 手机壳是黑色的软胶材质,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上面印着的小雏菊图案,还是福利院的孩子亲手画的。
脑海里不仅回放着上一世惨死的画面,还清晰地浮现出佣金任务单上的注释:“目标为现场最显眼者,确保其安全撤离”。
上一世他就是忽略了这句看似简单的提示,误将角落里的佣人当作目标,才落入傅臣的圈套。
而这次,他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只是对 “最显眼” 的定义,有了自己的判断 —— 在这种充斥着利益交换的场合,“显眼” 从不是衣着或位置,而是人心。
“快到了,前面就是那片废弃厂区了。” 司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打断了楚知阙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到远处一片漆黑的建筑群 —— 残破的厂房墙体布满裂缝,有的窗户玻璃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个个狰狞的伤口。
只有几盏破损的路灯亮着微弱的光,电线在空中杂乱地缠绕着,灯光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样在夜色中闪烁。
而在这片破败的工厂旁边,却突兀地立着一栋灯火通明的大厦 —— 玻璃幕墙反射着夜色中的霓虹,顶层的旋转餐厅还能看到人影晃动,甚至能隐约听到传来的音乐声。
大厦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笔直地站在门口,纸醉金迷的奢华与旁边工厂的荒凉形成刺眼的反差,怪异得让人心里发毛,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楚知阙的目光在大厦上停留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 —— 这栋大厦如此招摇,里面的人必然藏着更大的秘密,“最显眼者” 或许就藏在这些秘密的中心。
出租车缓缓停在工厂门口,引擎熄灭的瞬间,周围的寂静立刻包裹过来,只剩下风吹过厂房铁皮发出的 “哗啦” 声。
司机透过后视镜,用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楚知阙 —— 眼前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却难掩优越的身形和露出的精致下颌线,偏偏要去这种偏僻又混乱的地方,还选择打出租车来。
司机心里不免恶意揣测:这附近也就那家属于 “特殊会所”,专做有钱人的生意,里面的 “少爷” 个个长得俊朗。
看这年轻人的模样,莫不是会所里的人?
说不定是偷偷跑出来,又怕被认出来,才选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上车。
楚知阙像是没察觉到司机的目光,也没理会他眼底的轻视,只是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跳出付款二维码,示意扫码付车费。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铁锈、灰尘和机油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味道,和上一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瞬间勾起了他心底的恐惧,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 这次他不仅要避开傅臣的陷阱,更要在一群 “老狐狸” 里,揪出那个最会伪装的 “显眼者”。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毒蛇吐信一样:“休息好了吗,搭档?”
楚知阙的脚步顿住,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缓缓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傅臣站在工厂门口的阴影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喜欢用高领衣服遮掩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藏住所有的心思和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楚知阙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嗯。”
他不想和傅臣多说一句话,更怕对方从自己的语气里察觉到对 “显眼者” 的独特判断 —— 傅臣最擅长利用他人的思维定式,他必须打破这种定式。
傅臣走上前,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他从身后拿出一把短刃,银色的刀身泛着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绳,绳子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大小刚好契合楚知阙的掌心。
“还是老规矩,你负责潜入,我负责接应。” 他把短刃递给楚知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次目标有点特殊,你进去后仔细找,别认错了 —— 听说对方很会装,别被表面迷惑。”
楚知阙接过短刃,指尖握住刀柄,心里冷笑 —— 傅臣果然在引导他关注 “表面”,比如衣着、位置,可他偏不。
他轻轻转动着短刃,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动作流畅而利落,故意表现出对任务 “懵懂” 的模样:“知道了,我会仔细看。”
就在这时,傅臣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黑色的枪身泛着金属的冷光,枪口朝下,递到楚知阙面前。
“里面的人手里可能有家伙,给你加个‘装备’。”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 “体贴”,眼神里却藏着算计 —— 对于楚知阙来说,上一世这把枪是结束楚知阙生命的凶器,这次傅臣大概想让他用这把枪 “误杀” 真正的目标,坐实他的罪名。
楚知阙压下心底的波澜,伸手接过手枪,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傅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笑意:“果然是‘孤狼’,这点场面根本吓不到你。”
他哪里知道,楚知阙早已跳出了他设定的 “找目标” 框架,正盘算着如何从人心入手。
“目标在大厦六楼的会所里,里面守卫不少,你小心点。”
傅臣指了指不远处的奢华大厦,语气刻意带着模糊,“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绳索,从工厂的天台过去,那里没有监控。”
楚知阙点了点头,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绕过工厂里堆积的废弃钢材。
路上遇到几个负责 “巡逻” 的人,他都巧妙避开 —— 这些人都是傅臣的眼线,一旦发现他关注的不是 “表面显眼者”,肯定会立刻动手。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楚知阙的连帽衫猎猎作响。
他抓住绳索,像只灵活的猎豹,飞快地朝着大厦的方向移动。
很快,他就落在了会所的露台上,隐匿在阴影里观察环境 —— 会所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男人的交谈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没有丝毫莺歌燕舞的喧闹,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严肃,这让楚知阙更加警惕,这种纯粹的男性场合,往往藏着更直接的利益博弈。
他从露台侧门潜入,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米白色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来往的侍应生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低着头快步走过,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凝重地交谈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显然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或事。
楚知阙躲在走廊拐角,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任务注释:“最显眼的人” 绝不会是这些按部就班的普通宾客,更不会是忙碌的服务人员,应该是那个最会算计、最擅长用 “自救任务” 掩盖真实目的的人 —— 这种人,往往看起来最像 “猎人”,在一群严肃的人里,反而会用松弛伪装自己。
绕开监控,他找到一间杂物间,换上一件有些损坏的白色制服,把短刃藏在制服的腰带里,手枪则放在口袋里,确保指尖能随时触碰到冰冷的枪身。
走出杂物间没几步,就被一个侍应生叫住:“喂,新来的!帮我去 6402 会客厅送酒,我得去楼下拿刚到的雪茄,耽误不得。”
那侍应生脸上带着焦急,把银色的酒托盘塞进楚知阙手里,托盘上放着一瓶 82 年的拉菲和三个水晶高脚杯,杯壁上还印着低调的家族徽章。
楚知阙接过托盘,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6402 房间需要专门送酒,还得搭配刚到的雪茄,里面的人必然是这场局的核心,“最显眼者” 大概率就在那里。
他端着托盘,朝着 6402 房间走去,走廊里的交谈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目光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模拟房间里的人心博弈:一群中年男人聚集,没有女伴作陪,说明谈的事绝对隐秘,而那个需要 “自救” 的人,很可能是在这场隐秘交易里,处于弱势却又想反杀的角色。
走到门口,他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雪茄味和红酒香扑面而来,没有丝毫多余的气味,干净得有些刻意。
房间里装修奢华却不张扬,深棕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几幅复古油画,水晶吊灯被调至柔和的亮度,恰好照亮沙发周围的区域。
五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围坐在真皮沙发上,没有多余的座位,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保持在半米左右,既像是围坐议事,又像是互相提防。
楚知阙扫了一圈,心里暗忖:都是些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穿着清一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不是百达翡丽就是江诗丹顿,论衣着打扮、座位位置,实在没什么 “显眼” 可言 —— 若真要说特殊,他第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沙发右侧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口,与其他人严谨的着装形成细微反差。
他手里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却没弹落,显然心思根本不在雪茄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其他四人的手 —— 有人在转戒指,有人在敲沙发扶手,这些细微动作都被他精准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