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南高中的西围墙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叶片在初秋的风里轻轻晃着,遮住了大半斑驳的墙面。
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落没多久,墙根下就传来一声清脆的 “嘿呦”—— 蝶芽踩着墙根的砖缝,双手扣住围墙顶端的水泥沿,膝盖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就像只灵活的小兽般翻了上去。
她坐在墙头上,拍了拍手心沾着的尘土,校服裙摆蹭到了几片枯叶,也毫不在意。
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白色校服,领口绣着的细小暗纹,是家族定制面料才有的标识,只是她特意让家里人做得低调,免得在学校引人注目。
作为高二(1)班的班长,蝶芽向来在意班级秩序,可今天实在放心不下 —— 昨天才转学来的同班同学俞然,上午竟被赵虎那帮人打进了医院。
幸好校方没在墙顶装碎玻璃,只拉了道松垮的铁丝网,不然今天这趟 “出逃” 可就麻烦了。
蝶芽低头往下看,薛入年正靠在墙根的老槐树下,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看着她那不算优雅的攀爬姿势,嘴角撇出几分嫌弃,还故意啧啧两声:“我说蝶芽,你这动作能不能稍微淑女点?跟猴子爬树似的,哪有半点班长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瞥了眼 ——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哥哥薛怀安早上说今天要去邻市谈项目,估计要到晚上才会联系他。
薛入年其实也没心思上课。
作为班里的体育委员,他昨天还主动帮俞然搬过课桌,记得俞然当时的道谢,眼神里满是不自然,一看就是个容易受欺负的性子。
今早听说俞然被打,他第一反应就是 “要去看看”,跟蝶芽一提,两人当即决定翻墙溜出学校。
蝶芽闻言,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乌黑的马尾辫在身后晃了晃。
她先警惕地往远处的教学楼主楼望了望 —— 高二(1)班的教室在三楼东侧,此刻窗帘拉着,应该正在上自习;走廊里没看到教导主任刘三封那标志性的啤酒肚,也没见保安大叔的身影,只有几个学生趴在栏杆上闲聊,这才松了口气。
“少废话,” 她弯腰往下递了递手,“再磨蹭会儿,老刘的巡查时间就到了,想被抓去写检讨?”
家里虽说是百年世家,祖上靠着实业和人脉积累了丰厚底蕴,现在虽低调行事,但长辈们最看重规矩,要是知道她翘课被抓,免不了要被家训说教半天。
薛入年这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抓住蝶芽的手腕,借着她的力气轻轻一蹬,也翻上了围墙。
他站在墙头上伸展了下身体,故意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印着篮球图案的 T 恤。
“怕他?” 薛入年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上次我跟隔壁班的比投篮,迟到了十分钟,老刘不也没把我怎么样?”
话虽如此,他还是快速往教室方向瞥了眼,生怕被班里的同学看到。
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那两个墙头上的!干什么呢!”
蝶芽心里 “咯噔” 一下,回头就看见刘三封正从操场那头往这边跑,手里还攥着个红色的记过本,啤酒肚随着脚步一颠一颠的,脸上的肉都拧成了一团,活像要吃人。
“完了,是老刘!” 蝶芽反应极快,转身就往墙外翻,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灌木丛。
她手腕上戴着的银镯,是奶奶传给她的老物件,看着不起眼,却是纯手工打造的古董,刚才翻墙时差点磕到,吓得她赶紧护住。
薛入年也慌了,刚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没了踪影,手脚并用地往下爬,落地时还差点崴了脚。
他顾不上揉脚踝,拔腿就想往巷子里跑,却被蝶芽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跑什么!” 蝶芽压低声音,指了指围墙内侧 —— 他们俩的书包还孤零零地落在墙根下,她的帆布书包上挂着的小熊挂件还在晃,里面放着今早刚收齐的班级作业。
薛入年的运动背包里甚至还露着半本漫画书,那是哥哥前几天刚给他买的新刊,特意选了他最爱的科幻题材,还有昨天俞然不小心掉在他桌洞里、还没来得及还的橡皮。
薛入年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却还嘴硬:“急什么,等老刘走了再回来拿呗。”
他想起上次弄丢了哥哥给的钢笔,哥哥虽没骂他,却只是说 “东西丢了能再买,可要是丢了责任心,就找不回来了”,从那以后,他对哥哥送的东西格外上心,更别说还有俞然的橡皮 —— 好歹是同班同学的东西,可不能弄丢。
“等他走了?” 蝶芽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个爆栗,“刘三封最记仇,今天要是被他逮住,咱们俩不仅要写检讨,下周的流动红旗也别想了!你忘了上次你逃课去打球,他怎么把你哥叫到学校来的?”
重要的是,要是被老班知道他们为了俞然翘课,说不定会误会俞然 “带坏同学”,刚转学来就留下坏印象可不好。
薛入年被敲得龇牙咧嘴,揉着额头嘟囔:“知道了知道了,班长大人最英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往围墙那边瞥了眼 —— 刘三封已经走到墙根下,正踮着脚往墙外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反了天了!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翻墙,看我不把你们的名字记下来,全校通报批评!”
趁刘三封低头翻记过本的功夫,蝶芽拉着薛入年猫着腰绕到围墙的另一侧,这里有片茂密的冬青丛,正好能挡住视线。
薛入年轻手轻脚地翻回去,把两个书包都拎了出来,还不忘把自己露在外面的漫画书塞进去,顺带摸出那块蓝色的橡皮,小心翼翼地放进校服口袋里 —— 等见到俞然,可得把橡皮还给他。
他抱着书包,心里暗暗庆幸 —— 幸好没让哥哥知道他翘课,不然以哥哥的性格,肯定会让他在家反省一周;也幸好没被班里同学看到,不然明天班里又要传 “班长和体育委员一起翘课” 的闲话,影响太不好,毕竟他们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呐。
两人抱着书包往巷子里跑了几十米,直到听不到刘三封的呵斥声,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薛入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突然笑了:“哎,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虎口脱险’?对了,不用写作业,你不应该高兴吗?”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哥哥发消息 —— 怕哥哥追问他在干什么,露了破绽。
蝶芽白了他一眼,又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薛大少爷,你能不能靠谱点?咱们一个是体育委员,一个是班长,翘课来看同班同学俞然就算了,还差点被抓,这要是传出去,算什么光荣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老班本来就不同意咱们来看病号,要是被他知道咱们翻墙出来,下周的班会咱们俩就得站在讲台上作检讨,到时候俞然说不定还会觉得过意不去。”
薛入年晃了晃被打疼的胳膊,刚想反驳,突然愣了一下 —— 他们俩居然还傻站在巷口,万一刘三封追过来怎么办?
他赶紧拉着蝶芽往巷子深处走,直到拐进一家小卖部的后门,才彻底松了口气。
“得亏我反应快,”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 “邀功” 的表情,“不然今天咱们俩就栽了。”
蝶芽没理他的臭屁,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先确认了下时间 —— 离放学还有一个半小时,赶去仁和医院再回来,应该来得及。
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水果店,对薛入年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个水果篮。总不能空着手去看俞然,他刚转来咱们班一天就受伤,肯定心里不好受,咱们作为同班同学,得让他觉得咱们班是温暖的。”
薛入年点点头,靠在小卖部的门框上,又掏出手机刷了刷 —— 班级群里正热闹地讨论着俞然的事,有同学说昨天看到俞然在美术室画画,画得特别好。
蝶芽很快就提着个装满苹果和橙子的水果篮回来,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递给他:“先喝点水,等下打辆车去医院。对了,我刚才问了水果店老板,说仁和医院离这儿不算远,二十分钟就能到。”
她顿了顿,又想起件事,“昨天俞然在班里做自我介绍时,说他喜欢吃橙子,咱们买这个正好。”
薛入年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想起问:“你说俞然到底怎么想的?明知道赵虎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刺头,还主动去找他,这不等于送上门去挨揍吗?咱们班同学昨天还跟他说过,让他别惹赵虎那帮人。”
蝶芽一边打开打车软件,一边叹气:“我听 4 班的学委说,俞然昨天刚把画稿交给美术老师,准备参加市里的绘画比赛,画的就是咱们学校的爬山虎围墙,结果今天早上就被赵虎和他那帮跟班堵在小树林。赵虎不仅骂他‘画的什么破东西’,还故意把画稿扔在地上踩,俞然忍不了,就跟他们吵了起来,后来赵虎就动手了。”
她想起昨天俞然把画稿小心翼翼收进书包时的模样,心里就一阵气。
他们俩本来想中午跟班主任请假来看俞然,结果老班一口拒绝,说 “学生要以学业为重,探病的事等周末再说”。
可蝶芽放心不下 —— 俞然昨天刚转来,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没记全,性格又篇内向,这次被欺负了,要是没人安慰,说不定会觉得自己融不进班级;薛入年则是觉得 “同班同学就该互相帮忙,不能让俞然觉得咱们班没人管他”,再加上本身就不爱上课,两人一拍即合,就有了这次的翻墙计划。
网约车很快就到了巷口,蝶芽报了仁和医院的地址,坐在副驾驶座上,突然想起件事,转头对后座的薛入年说:“对了,我妈昨天跟我说,下周末我家要办个联谊宴会,到时候会请学校里的一些同学去。你哥没跟你说吗?我妈说之前跟你哥合作过一个项目,还想借这个机会跟你家多走动走动。到时候咱们可以问问俞然要不要去,让他多认识些人,也能更快融入咱们班。”
薛入年正低头刷着手机里的漫画,闻言抬起头:“说了啊,前几天我哥还问我要不要去。”
他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我哥说你家虽然现在低调,但人脉特别广,这次宴会正好能跟你家多聊聊,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对了,我哥还让我准备份礼物,说第一次去你家,不能空着手。要是俞然也去,咱们可以一起跟他聊聊画画,听说他画得特别好。”
蝶芽 “哦” 了一声,心里却有点犯嘀咕 —— 她对家族的这些 “人脉”“合作” 向来没兴趣,还不如跟班里同学一起打场篮球、组织次野餐来得痛快。
奶奶常跟她说 “做人要低调,别把家世挂在嘴边”,所以她在学校里从没提过家里的情况。
车子很快驶离了学校附近的老街区,往仁和医院的方向开去。
薛入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戳了戳蝶芽的肩膀:“喂,你说咱们到了医院,要是找不到俞然的病房怎么办?总不能一间一间地问吧?万一被护士当成捣乱的,把咱们赶出来就麻烦了。而且咱们跟俞然才同班一天,他会不会觉得咱们太热情,反而不自在?”
蝶芽回头瞪了他一眼:“放心,我已经跟 4 班学委问清楚了,俞然住在住院部 3 楼的外科病房,床号是 306。而且我还留了学委的电话,实在找不到再问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等下见到俞然,你少说话,别跟个话痨似的,人家刚受了伤,需要安静。还有,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别问他跟赵虎打架的事,免得让他难堪。咱们就跟他聊聊班里的事,让他知道咱们班同学都很关心他,等他出院了,大家一起帮他补落下的功课。”
薛入年撇撇嘴,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班长大人最细心。”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果篮,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想起件事,“对了,俞然的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昨天跟我哥提过了,他说可以先帮忙垫付。我哥说‘出门在外,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还让我多关心关心俞然,要是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他说。毕竟是你这个班长看重的同班同学,可不能让他受委屈。”
蝶芽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先看看情况再说。我听学委说,俞然的爸妈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医药费应该不用咱们操心。而且咱们平白无故帮他垫付医药费,他说不定还会觉得不自在,毕竟咱们跟他才同班一天,太主动反而不好。”
她知道薛怀安是好意,可家里从小教她 “不轻易欠人情,也不随便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这种涉及金钱的事,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会随便麻烦别人,更不想让俞然觉得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