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就到了仁和医院门口,蝶芽付了车费 —— 用的是自己攒的零花钱,没让薛入年出钱。
她的零花钱都是过年时长辈给的压岁钱,自己存了起来,平时买东西从不跟家里要额外的钱。
两人提着水果篮往住院部走,刚进大厅,就看到挂号处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薛入年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地方真难闻,还是学校的篮球场舒服。等俞然出院了,咱们可以邀请他一起去打球,让他多跟班里同学接触接触。”
蝶芽没理他,径直往电梯口走:“别抱怨了,赶紧找到俞然,看完咱们就回学校,免得被老班发现。要是老班知道咱们翘课,不仅要写检讨,说不定还要请家长,到时候你哥又得跑一趟学校。而且要是被班里同学知道,说不定会跟着学,那班级纪律就没法管了。”
薛入年一听 “请家长”,立刻闭上了嘴 —— 他可不想再让哥哥为了他的事耽误工作,上次哥哥为了他逃课的事来学校,回去后还加班到凌晨,他偷偷看了哥哥的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项目报表,心里别提多愧疚了。
更别说这次还是为了同班同学,要是被哥哥知道,说不定会教育他 “关心同学是好,但也要遵守校规”。
两人走进电梯,薛入年按了 3 楼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 蝶芽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手机,随时准备联系学委,心里盘算着等下要跟俞然说些什么,才能让他感受到班级的温暖。
薛入年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手里提着水果篮,眼神却时不时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数字瞟,显然是有点紧张 —— 毕竟是第一次跟刚认识一天、性子看着就偏冷淡的同班同学单独见面,还在医院这种略显沉重的场合,他怕自己说错话让气氛更僵。
电梯 “叮” 的一声停在 3 楼,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大厅更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却没驱散多少冷清。
蝶芽深吸一口气,带头往 306 病房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轻;薛入年跟在后面,手里的水果篮仿佛有千斤重,心里还在琢磨:等下跟俞然说话,是不是得收敛点,别太咋咋呼呼的。
快到病房门口时,他们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翻页声,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蝶芽轻轻敲了敲门,里面顿了一下,才传来俞然略带沙哑、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就看到俞然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缠着厚厚纱布的左胳膊小心地搭在被子上。
他抬眼看到是蝶芽和薛入年,眼神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你们来了。”
手里的画册依旧稳稳地托着,没有丝毫晃动。
蝶芽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我们听说你受伤了,就过来看看。你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她特意避开 “被打” 这类字眼,怕触动俞然的情绪,更怕他用冷淡的态度把话堵回来。
薛入年也跟着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那块蓝色橡皮递过去,语气比平时收敛了不少:“昨天你不小心把这个掉在我桌洞里了,忘了还给你。”
俞然看着那块熟悉的橡皮,目光顿了两秒才接过来,指尖轻轻蹭过橡皮表面,声音没什么温度:“谢谢。”
他把橡皮小心地放进枕头底下,视线扫过水果篮,又补充了一句,“水果也谢谢,不过医院不让吃太多生冷的,可能要放几天。”
没有过多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就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
“没关系,等你能吃了再吃就好,都是同班同学嘛。”
蝶芽笑着指了指俞然手里的画册,“你在看画啊?是你自己画的吗?”
她能感觉到俞然的冷淡,却不想就这么冷场,只能主动找话题。
提到画册,俞然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把画册递过去,声音依旧平淡:“嗯,以前画的。本来想这次比赛画完学校的爬山虎围墙,加进画册里,现在看来……”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画册封面,没有再往下说,也没露出失落的神情,可那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蝶芽接过画册翻开,里面全是细腻的速写 —— 有清晨的公园、傍晚的街道,还有各种形态的植物,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笔触严谨又细腻,透着一股和他性格相似的沉静。
翻到最后几页,她看到一张未完成的草稿,画的正是茂南高中的西围墙,爬山虎的叶片已经勾勒出大致轮廓,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画得真好啊!” 蝶芽由衷地赞叹,“你要是不介意,等你出院了,咱们可以一起去围墙那边写生,我帮你打掩护,肯定能把它画完。”
薛入年也凑过来看,指着一张篮球场上的速写说:“这张画得不错啊!你也喜欢篮球吗?等你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去打球,班里好多同学都爱打。”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怕太热情会让俞然反感。
俞然看着他们真诚的样子,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嘴角没有上扬,只是淡淡地说:“我打篮球不太好,可能会拖后腿。”
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关系啊,多打几次就好了!” 薛入年赶紧说,“我教你,保证你很快就能学会,肯定不会拖后腿!”
蝶芽也跟着点头:“而且班里同学都特别好,等你出院了,大家肯定都愿意跟你一起玩。对了,下周末我家要办个小宴会,邀请了班里几个同学,你要是有空也来呗?就当跟大家多熟悉熟悉。”
她心里没底,不知道俞然会不会拒绝。
俞然眨了眨眼,沉默了几秒才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语气依旧平淡,却没有直接拒绝,算是留了余地。
“不麻烦!” 蝶芽立刻说,“就是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你要是不想说话,也可以带画册去,没人会打扰你,大家都很随和的。”
正说着,薛入年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 “哥” 的名字。他赶紧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接电话,压低声音说:“喂,哥。”
“在哪儿呢?” 电话里传来薛怀安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刚才给你发消息没回,是不是还在上课?”
薛入年心里一紧,赶紧编了个理由:“没……没上课,我跟同学出来买点东西,刚才没看到消息。”
他怕哥哥追问,又赶紧补充,“我很快就回学校了,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薛怀安才说:“注意安全,别耽误太久。对了,俞然的事我问了医院的朋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好好养着。要是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薛入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哥哥居然特意去问了俞然的情况,心里一阵暖:“知道了哥,谢谢你。我会跟他说的。”
“嗯,别乱跑,早点回学校。” 薛怀安又叮嘱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薛入年回到病房,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暖意。
蝶芽看出他情绪不对,好奇地问:“怎么了?你哥给你打电话了?”
“嗯。” 薛入年点头,看向俞然说,“我哥问了医院的朋友,说你没什么大问题,让你好好养伤,要是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他说。”
俞然愣了愣,眼眶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平静,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谢谢你哥,也谢谢你。不用麻烦他,我自己能处理。”
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突然有人主动关心,反而有点不适应。
“不用客气,都是同班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蝶芽笑着说,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学校了,不然该被老班发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发消息,不用觉得麻烦。”
薛入年也跟着站起来:“对,有事别憋着,跟我们说。我们走了啊,周末再来看你。”
俞然点点头,看着他们走到门口,突然开口说:“等一下。”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画册,翻到那张爬山虎围墙的草稿,小心翼翼地撕下来递过去,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声音却依旧平淡,“这个给你们。等我出院了,要是你们有空,再一起画完。”
蝶芽接过画纸,看着上面细致的线条,能感觉到这张草稿对俞然的意义,笑着说:“好啊!我们肯定有空,等着你一起画完。”
两人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薛入年看着手里的画纸,小声说:“俞然看着冷,其实也不是不好相处嘛,就是不太会表达。”
蝶芽点头:“嗯,他就是性子慢热,等熟悉了肯定会好的。对了,刚才你哥打电话,没怀疑你翘课吧?”
薛入年挑眉道:“应该没有吧,我编了个理由混过去了。不过下次可不能再翘课了,太刺激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蝶芽忍不住笑了:“知道就好,下次要来看俞然,咱们得提前跟老班请假,可不能再翻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