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推开门，看到般若没精打采地靠在摩诃肩头，小脸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唇瓣也没了血色。涂妙真赶忙跑过去，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怎么了这是，生病了？”

“应该是着凉了。”摩诃轻轻拍着般若的背，神色格外凝重，却仍然安慰涂妙真道：“放心吧阿娘，我留下来照顾她，可能歇一天就过来了，你们先去谈生意吧！”

涂妙真轻轻抚摸般若的脸颊，心疼不已：“般若都病了，我怎么放心留你们在这儿？”

“没事的阿娘，”摩诃摇了摇头，劝道：“你们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阿娘为了这件事忙碌了那么久，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

裴容清蹙着眉，显然也在犹豫，摩诃抬头对他道：“阿耶，你就放心带阿娘走吧，难道你还不放心我？”

“好吧。”裴容清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涂妙真，轻声劝道，“走吧娘子，摩诃说得没错，生意要紧，有摩诃和赵娘子的照顾，般若不好有事的，咱们早去早回，好不好？”

般若虚弱地睁开眼睛，拉了拉涂妙真的衣袖，细声细气地说：“阿娘……去吧，我没事，摩诃会陪我的。”

拗不过孩子们的懂事，涂妙真临行前又托付赵青如多费心，这才跟着裴容清上了马车。车轮碾过清晨的青石路，朝着鸣沙县的方向驶去。

马车驶离敦煌城，沿着官道行了两个时辰，鸣沙县的轮廓便在远处的戈壁绿洲中浮现。金水驿坐落在县城南门外的官道旁，远远望去，青砖灰瓦的院落连绵成片，比寻常驿站气派得多。墙头插着的五彩驿旗随风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驼队纹样。

驿站门口的空地上，十几骆驼卧在树荫下休憩，驼峰上的货囊捆扎得结实，露出边角的斑斓毛毯。几辆马车并排停放，车夫们正忙着卸货，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香气。

待马车停稳，涂妙真率先下了车，裴容清嘱咐了她几句，便赶着马车去找能停车的地方。

涂妙真忍不住感叹，原来古代也有停车位啊！

抵达金水驿时，日头已经高挂在头顶。炎热的阳光晒得人汗流浃背，涂妙真为了躲避日晒，先走进了驿站大堂。

大堂宽敞明亮，两侧摆放着粗朴厚重的木质长桌长椅，坐满了往来客商，大多都是高鼻深目、头戴尖顶毡帽的胡商。墙壁上挂满了异域风格的毛毯，中央是几幅泛黄的舆图，用墨线标注着从长安到西域诸国的路线。墙角堆放着几个半人高的陶瓮，里面盛着清水，瓮口搭着干净的木勺，供客商随意取用。

驿站的伙计们手脚麻利，穿着统一的青布短打，往来穿梭于桌椅之间，时而用流利的汉话应答，时而切换成生硬却能听懂的粟特语，递茶传饭、招呼客人，忙而不乱。涂妙真随便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装着素绢的包袱放在脚边。

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咒骂声，紧接着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为首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锦袍玉带沾了些尘土，腰间的玉佩随着他踉跄的脚步胡乱晃动，显然刚发过一通脾气。他眉头拧成疙瘩，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群刁蛮的胡商！给脸不要脸，知不知道鸣沙县谁当家？！”

身后两个凶神恶煞的仆从连忙附和，一边替他拍着衣袍上的灰，一边低声劝慰，却挡不住他眼底的戾气。

这公子哥方才与胡商起了争执，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他恶狠狠地瞪着看过来的路人，忽然就瞥见了角落里的涂妙真。

江南女子清丽温婉，在西北粗粝的风沙里格外扎眼。那公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火气瞬间被一股邪念取代，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涂妙真的方向走了过去。仆从们立刻会意，默契地挡在周围，刻意隔开旁人的视线，给自家公子腾地方。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这般水嫩？”年轻公子凑到桌前，语气格外油腻，目光像钩子似的在涂妙真身上来回打量，“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正好，陪小爷乐呵乐呵，让小爷出出方才的晦气！”

涂妙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冷声回应：“我家郎君很快就回来了，请你自重。”

“郎君？”公子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碰涂妙真的衣袖，“等什么郎君啊？不如让小爷做你的郎君，带你去尝尝县里的好酒好菜。”

涂妙真猛地抬手避开他的触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放手！我是来谈生意的，没空陪你胡闹！”

“谈生意？”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加放肆，“小娘子模样这般娇俏，哪里像做买卖的？不会是做那种生意的吧？你不早说，在这里拿什么乔。”

说罢，他全然不顾涂妙真的抗拒，死死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涂妙真只觉得一阵恶心，下意识地拼命扭动手腕挣扎，可是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那公子哥猛地往后一拽，涂妙真的身子瞬间被带得前倾，险些从凳上摔下去。

“给脸不要脸！”公子被她的挣扎惹得不耐烦，脸色愈发阴沉，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大堂外拖，“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再挣扎，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角落里发生的事，可是大堂里的客人和伙计都默契地视而不见，驿站伙计更是端着茶盘绕得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