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林染深吸了一口门外的口气，企图将胸膛里的那一股郁气驱赶出去。

这么吐出一口气后，感觉确实好些。

苏黎原本在他身后，小跑了两步跟上来，喊住林染：“林先生。”

林染回过头看她，她敏锐地捕捉到林染神情的一丝丝变化，开口询问：“你不舒服吗？”

林染没记错的话，在刚刚她的叙述里，她想要见到自己已逝的母亲。

每个人对自己死去的亲人都是依依不舍，在饱含深情的叙述中，林染觉得喘不过气。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事。就是感觉气氛有点压抑。”

林染仔细看着那个对自己分外关心的小姑娘，挑眉：“怎么这么关心我？”

苏黎的脸霎时间有点红，但是还是开口道：“是丁於哥哥。他说你是他介绍来的，让我多关心一下你的感受。”

林染正好满肚子的疑惑：“所以这里其实所谓的能让我见到亲人，是在梦里？”

苏黎察觉到了林染的不信任，立刻摆手解释：“是在梦里。但是这个梦和平常的梦都不一样，它格外的真实，就像是在现实里一样……唉，我说不好，还得你自己回去感受。”

林染感谢苏黎的好心，同时也觉得苏黎单纯得可爱，笑着朝她挥了下手：“告诉丁於，我如果真的见到我哥了，下回还来。”

出小区的时候太阳斜斜地照在身上。

林染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陈霜降。

他没打车，沿着路慢慢往家走，走到跨江大桥上的时候，风大了起来。

被晚风吹得舒服，林染站在人行道护栏边上看江景，顺手就拨通了陈霜降的电话。

陈霜降秒接，问林染在哪。

手机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林染笑，带着笑意回答陈霜降：“我在跨江大桥上吹风呢。今天天气真好，晚霞特别好看，可惜你看不见。”

陈霜降闻言，也一笑：“敢情打电话和我炫耀来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林染回答：“不用了，我自己散散步走回去……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从前林染有什么问题都是直接问的，他突然这么谨慎倒是吓到陈霜降了：“你问吧。”

林染噗地又一笑，但是笑声被风声吹弱了。

“我要是变成了小狗你还爱我吗？”

陈霜降没想到是这么幼稚的问题，转念一想，林染要是突然问他什么终极哲学问题才奇怪。

他回答：“爱你。”

“那我要是变成蟑螂了，你还爱我吗？”

林染又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嗷。”陈霜降打断。

“你快回答！”林染眉头一皱。

“变成蟑螂的话，看情况吧。”

林染不悦地在电话那头嚎了一声：“什么啊！变成蟑螂了你就不爱我了是吧？！”

“爱爱爱。”陈霜降扶额，“你别突然大叫，小心吓着路人。”

林染又沉默了，他抬头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问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要是死了，你还爱我吗？”

陈霜降觉得这个问题好笑：“死了还怎么爱？”

“用你腐烂的心脏爱我。”林染笑起来。

“我的心脏真的长满苍蝇和蛆了你又不要我爱了。”

陈霜降那一边，苹果突然跑过来蹭他的腿，好像是饿了。

“那你还爱我吗？”

陈霜降着急起来拿狗粮，林染一问，他还是站在原地：“爱你，永远都爱你。”

林染其实知道陈霜降说的爱和他说的爱完全不是同一种爱，哪怕这样他也很满足。

然而陈霜降准备取狗盆的动作又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电话那头道。

“林染，我感觉你最近一直奇奇怪怪的……”

林染没有应声，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瞬间加速。

“……就从那天早上你突然抓着窗户要跳下去开始……”

他一直都知道……

他从最一开始就发现了……

“……就好像你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林染的灵魂一样……”

林染宛如被电击。风轰隆隆灌了他半天，他才突然回过神来自己还在和陈霜降通话，轻声道：“可能是我长大了吧。”

“那你还挺骄傲……二十多岁才长大……”陈霜降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