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被点名的林染还没反应过来。他身上还带着炎热太阳下的躁动,愣了一瞬间,然后问道:“说什么?”
女人的声音很温和,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林染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林染对于这个组织的感觉已经从最开始觉得它可能和自己的世界有联系,变到现在觉得它只是一个圈钱的工具。
“随便说一说。比如说,你可以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样子……”
在这种静谧的气氛下确实很容易平心静气。周围连大口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林染闻着周围泛着一点点草药苦味的空气,回忆起陈霜降的样子。
“他最开始比我高很多,后来我一点点长大就追上他了。他很喜欢穿休闲的衣服,对外貌没什么追求总之就是舒服就行……”
林染回忆起小时候,陈霜降拉着他的手在公园里散步。
小时候的林染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经常是陈霜降叫他待在原地不要动,或者说要紧紧牵牢哥哥的手,但是林染一个晃神就不见了。
每当这个时候陈霜降就慌得要命,脑子里一帧帧蹦出孩子被拐,被分尸,被贩卖器官的新闻,往往找到最后发现林染蹲在哪处地上扣石子或者已经自己走回了家。
孩子还小不能揍。陈霜降每次都这么劝自己。
但是一看自己为了找林染满身是汗,差点报警,他就觉得不能忍。
扯着林染把他揍得屁股开花。
然而林染完全不长记性,挨揍的时候说自己错了错了,下一回该怎样还怎么。
于是陈霜降每一次进厕所而林染不去的时候,他都语重心长拍拍林染的手背让他待在原地不要动。
林染就抬头望他,他的脸那时是什么样子林染早就记不清了,反正他和陈霜降说:“你要跑得比火车还快,比飞机还快。”
这话现在听起来倒像是威胁,好像在说——你不跑快点我可就溜走了哦!
林染不知道陈霜降是怎么想的,现在回忆起来也只想笑。
他讲述这个故事的全程没有任何人打断他的话,坐在他面前的女人一直耐心听他说完,诱导他将故事的细节补充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引导的原因,林染想起更多以前的事情。
或许就是因为林染小时候就不安分,陈霜降实在找不到林染只能报警。
后来陈霜降就成了警察。
每次林染一想到陈霜降选择这个职业可能是自己的原因的时候,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小时候少添乱了……
林染从小没父母带,陈霜降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他上高中之后父母就去世了,不过好在这时候陈霜降也开始工作,家里也不至于入不敷出。
唯一的缺憾就是,陈霜降太忙了,缺席了他人生的所有高光时刻。
初中毕业的时候每个家长都来学校给孩子拍照,林染孤身一人,坐在操场上抠草皮。
秃头又抠门的校长巡视自己的领地的时候发现了捣乱的林染,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班主任群里,打印出来贴在全校以示警告,让所有人不许抠学校草皮。
林染气愤地回到家,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对着陈霜降发脾气。
陈霜降也只是笑林染,让林染明天去学校把照片撕下来带回家给他看看拍得帅不帅。
陈霜降只是开玩笑,脑子缺根弦的林染真去撕了,结果又喜提一张在公告栏撕照片的新照片。
夜里林染抱着枕头要和陈霜降挤一个床。
林染睡觉不安分,老是拱来拱去。
陈霜降被他拱得睡不着,伸手拍他动来动去的腿:“安分睡觉。”
林染好像终于找到了情绪发泄口,翻了个身背对陈霜降:“你又骗我,你说好毕业典礼来给我拍照的,结果又没来……而且还笑我!”
陈霜降没想到一直没心没肺的林染会因为这件事这么委屈,仔细一想他工作之后缺席林染的生活不是一星半点,于是发毒誓说下一次家长会一定会去。
结果还是食言。
林染高中成绩是班级第一,班主任准备让班级第一的家长上台讲讲育儿心得,喊了陈霜降的名字才发现他人没来。
林染放学后一直没走,欢天喜地准备在来开家长会的家长里找到他哥的身影,结果就是陈霜降因为工作抽不开身压根没来。
那天一整个家长会林染都坐在教室后门听墙角,用手抠墙上的墙皮。
没想到学校年久失修,整块砖直接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班主任害怕外面出了什么事,冲出去查看,和林染大眼对小眼。
这次回家,林染发怒了。
他想找陈霜降发火,但是一推开家门只有一片黑洞洞。
家里压根没有人!
陈霜降还没回家!!
林染有火不能发,背着书包转身就走,临走时还不忘把家门锁好,然后离家出走了。
陈霜降半夜推开门,看见漆黑的家,桌子上的东西和早上他离开时没有丝毫区别,他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推开林染的房门一看,林染果真不在床上。
林染以为陈霜降不会来找自己,他以前就和陈霜降说好了,如果发现自己不在家里,那大概就是跑到同学家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