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降去洗澡了,林染拿着手机去了楼道里。
他拨电话给丁於,电话几乎刚刚打过去就瞬间被接通,就好像丁於一直在等着林染打过来一样。
“苏黎自杀了。”林染放轻了声音。
完全就在林染预料之中的,丁於听到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他早就知道苏黎会死,他对这条人命根本就无所谓。
这是丁於。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丁於吗?
他认识的另一个世界的丁於,是不是也是这样草菅人命,只不过他过去的那些年从来都没有发现?
林染突然发不出声音。
每次双日结束之后,他会重新回到空间站里,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时间的流速和自己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怎么样的。
因为他一直在两个世界穿梭而冲淡了时间的观念,但是林染不相信这么久了他们还是没有想出什么有效措施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他们原本预计的在太空二十四小时的飞行任务,现在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二十四小时……
林染还举着电话,开口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被对面的丁於打断了。
丁於的声音里依旧噙着笑容,道:“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想问,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在小区见面。”
这句话说完,没给林染一点点反应时间,他就把电话直接挂断了。
陈霜降洗完澡出来才发现家里没人,林染的拖鞋就摆在家门口。
他一打开家门就看见林染站在楼梯道上发愣,手里还举着刚被挂断的电话。
陈霜降看了林染一眼,问道:“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你这表情怎么和踩了狗屎一样?”
和陈霜降在一起的时候太幸福了,幸福的人是不会思考的。
林染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刚刚同事打电话来说我交上去那个项目的经费没批下来,现在得重新找资料再交。”
这已经是他对陈霜降撒过的不知道多少个谎了,果然只要欺骗一次就要用无数次谎言来弥补。
林染决定明天见过丁於之后就把他删了。
从根源解决问题之后,这个谎言也就到此为止了。
林染边说边走向陈霜降,在门口的地方抱住了他,侧过头把脸颊贴在陈霜降的衣服上。
林染感觉到本属于那个世界的空间站里的冰冷似乎传递到了这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陈霜降没想到林染会突然抱住自己,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圈住林染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没事,资料没通过就再提交,反正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陈霜降刚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味。
林染不知道如果另一个自己死掉了在这里他会怎么样。
他和陈霜降之间现在离得那么近,又隔的那么远。
他们中间隔了六年,隔了一整个世界。
“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掉了,你会怎么办?”
“你死了……你死了那你哥我就只能跟着苹果过一辈子了。”
“我还指望我老了你给我养老送终,现在只能是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林染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霜降的头发,然后道:“你头发也没白,应该是黑发人送黑发人才对吧。”
陈霜降拍拍林染脑袋:“快去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忙着重新找资料吗?”
林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跳跃着的星星,丁於最后的那句话,陈霜降的承诺和他想象中苏黎死亡时的场景。
迷迷糊糊要睡着之前,林染突然想起他还有一个梦没有做。
他口中默念着他自己定下的那个几乎是他执念的咒语,进入了睡梦中。
眼前变成一片通透的白色,然后从林染的视觉中央开始,一点点有了画面。
他出现在一个小巷子里。
林染环视四周,奇怪的是这不是他经常去过的任何地方,他对这个地方没有丝毫印象。
他还在打量,不经意低头往地上看去,一个人倒在血泊中。
林染的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陈霜降,并且林染能够确信这是在他世界里的那个陈霜降,他十七岁时的陈霜降。
林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夏天。
很奇怪,明明陈霜降殉职的时候他还在学校上学,等到他赶过去的时候陈霜降的尸体都已经被处理了。
他又究竟怎么会知道陈霜降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此时的林染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陈霜降的身边,跪在地上抱起他的尸体,用手抹着陈霜降脸上的血。
他的眼睛就这样永远闭上了,林染怎么擦都没办法把陈霜降脸上的血擦干净,反而越擦变得越模糊,血被糊了满脸。
林染崩溃地哭,眼泪挤满了眼眶之后他就再也看不清楚陈霜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