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灯管照亮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和讲台前的投影屏相辅相成。面目慈祥的中年教师站在投影屏前，用手中巨大的三角尺指向屏幕：

“这次月考的班级第一又是林可，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她啊。”

一排排整齐的课桌之后，被点到名字的女生没有抬起头，而是沉默地盯住身前的桌面。她乌黑的头发刚好齐肩，刘海也很整齐，正正卡在眉毛的位置，一身蓝白色的校服穿在身上有些显大，样式却很规整。

她知道下一秒，前后左右又会传来各色各样的眼光。有人羡慕她，有人嫉妒她，也有人对她的成就不屑一顾，却喜欢用异样的眼神打探她。

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干脆就不去应对。不和人交谈、不和人打闹、不和人相处也不和人交换真心，林可的世界里连“搭子”的概念都不存在。每个课间，要不然低着头书写老师布置的作业，或预习下节课的内容，要不然就把脑袋埋在胳膊抱起后形成的凹窝中，闭上眼眸，假装自己进入了睡眠。

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度过在学校的全部时光，独来独往。

是三个女生突然闯进她无声的世界，打破了她孤寂的生活状态。那个人问她：

“林可林可，你能不能教我一道数学题呀？”

林可抬起了眼眸，看到窗外的辉光正好洒在自己的桌前，是金色的。

点头同意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们还会再来，会来问：

“林可林可，你能不能教我一道物理题呀？”

“林可林可，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呀？”

“林可林可，放学了要一起走吗？”

“林可林可，你玩手机游戏吗？最近我们打算开始玩第五人格了，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

同意得多了，林可逐渐也从回答问题的那个人变成了发问的那个人：“小柠，周末晚上来联机吗？”

“好哇好哇，”小柠很是激动，“叫上盈盈和阿芸，我们几个四排吧！”

四排，从军工厂、圣心医院、红教堂，排到湖景村月亮河公园、湖景村、里奥的回忆，再排到永眠镇、唐人街……踏遍了各个游戏地图，喧嚣吵闹之外还有数不尽的欢笑。

“林可，你好厉害。”上分十分顺利，小柠也异常开心，“我觉得以你的实力，没准能打上巅峰七阶呢！”

“我、我不行的…”

“别那么不自信，咱们就先说好了，你打上七阶也要带我们玩啊！”

“……嗯。”林可没有注意，屏幕背后的自己也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咚、咚、咚。

还沉浸在驰骋游戏的乐趣之中，一阵敲门声却突然将林可的思绪牵回谷底。顾不上游戏里的角色是否还在被追击，她迅速将手机藏在枕头底下，然后战战兢兢走向门口。

开门，首先看到的是高大威严的父亲视线里的不满：

“不是让你在家别锁门吗？再锁门我和你妈迟早有一天把你房间的门拆了。”

“我……”

“是不是又在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打游戏呢？马上高三了，考不上大学看你怎么办！”

“我不会沉迷的……！”

“单词背了没？让你每天背单词不背，数学题不写的，我和你妈两个高材生，把你生出来净让你享福了。”眼前的男人却还在孜孜不倦，

“自己长点心吧，自己想想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门再次被虚掩上，只留下林可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之中。她怔怔地呆了几秒，随后想起什么般突然摸向枕头下的手机——屏幕里的角色已经稳稳坐在狂欢之椅上了。

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

“林可，今天放学一起玩吗？”放学铃还没响起，趁着自习课的结尾，小柠已经按捺不住了，从几个课桌下窜到林可桌子前，“我刚刚看手机，第五人格今天更新了新模式，看起来还蛮好玩的。。”

林可对着小柠从袖口取出的半截手机发愣，又抬头望向讲台侧边紧锁的手机柜，小柠明明是交了手机的啊，那柜子里每一格可都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咳咳，我交的是模型机，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小柠低语一句，又拿出真手机在林可面前炫耀。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