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放学有时间吗？”

“我…”林可有些踌躇，“我晚上有补习班，就先不玩了。”

“你也太忙了，明明这周都要过节假日了，还是不能放松放松吗？”

“抱歉。”

“不需要道歉。”小柠冲她笑，“实在不行我们高考后再一起玩嘛。”

“嗯。”林可微微抬起了头，“这是我们的…约定。”

约定，很美好的约定，怀抱着把它当作一定会发生的未来的心情，好像才有了动力去进入明天。

可约定怎么赶得上变化？

令人窒息的吵闹、他人惶恐的视线、不愿想起的回忆像碎片一般四分五裂，试图拾起就会被边缘的棱角刺伤，林可所能描述的心声唯有痛苦二字。

蝉鸣声响起，盛夏如约而至。今年的雨日格外之多，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躺在湿气腾腾的床垫之上，林可只觉得脑子发懵，所有的噪音都在嗡嗡作响。

原来努力白费是这种感觉，原来接受命运的重创是这种感觉。看到屏幕上血淋淋的分数时，她无数次重新加载网页，宁愿相信是登到了别人的考试号上也不愿意相信这就是自己的高考分数。

明明她已经把书本上的文字和试卷上的试题当作最重要的事情了，明明拼尽全力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这就是自己存活下去的意义吗？

她躺在床上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两个人会把她的房门踹开，用全世界最阴沉的两张脸直视着她；那两个人会不断叹气，偶尔像疯了一样从嘴角泄出嘲弄般的笑声；那两个人会自言自语，用林可听得到的音量反思说，自己的教育方式是哪里出了错呢？明明我们都是高材生，为什么我们的女儿会这样败家呢？

然后会装作不责怪林可的样子，跟她说：“就应该阻止小柠那群人跟你玩的，她们净把你带坏了。”

……还不如让那两个人使劲地辱骂自己呢，锅碗瓢盆全都砸到自己身上也没事，只有自己头破血流了也好，就算再怎么受伤，也不想听他们把一切的错归结到小柠她们身上。平日里再怎么沉默，林可都无法继续忍受了，她把自己那部在讲台手机柜里乖巧躺了三年的手机狠狠甩出，乓啷一声，把光滑的地板砸出一个坑。

“闭嘴。”瞪着发红的眼睛，她直直走到父母面前，“我叫你们闭嘴。”

“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爹！”

一巴掌就那么落在她的脸庞，不顾眼眶里旋转的泪水将视线模糊，她也要抬起头颅，将怒火通过目光传递出去。她听到，阴着脸的母亲又叹了一口气：

“养这么多年的女儿，算是白养了。”

感受到林可愠怒的视线，母亲将头扭了回来，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以后出门在外，别说我是你妈。”

“……好。”咬着牙缝，不让满溢的泪水从脸颊流下，林可用尽全身力气，大步走向门口，死死将门摔下就一声不吭地离开。

夹杂着雨水的夜晚已丧失了那阵属于夏日的炎热，她抹了抹下巴上的水珠，分不清这到底是雨还是泪，一路小跑到离家很远的河道前，才停住脚步来。

大城市的夜空都不是纯粹的黑，被工业灯光污染后呈现出一阵橙紫交加的景象，看不到星星，连仰望天穹都被压得窒息。雨也越下越大了，落下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河面上，掀起一片片涟漪。

林可已经浑身湿透，再将双腿浸入河水中也没有任何的违和感。河道的远处有一座石头制成的大桥，再远一点的地方有水坝，平时都能远远望到这条河全部的景色，可大雨带来了雾气，让她连那些熟悉的建筑物都无法找到，只能望到漆黑无比的河岸深处。

该向哪里走呢？是朝着更深的地方，还是朝着更远的地方？

只是选择题而已，在层层叠叠的卷子中写了无数道的选择题而已，严谨的分析、经验的使用，再加上一点直觉，就该知道答案如何了。

走了好久的路，乘上了不知开往哪里的车，去到了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度过了无数个饥肠辘辘的日夜。有时，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无比，眩晕的症状越发严重，就连走路都变成了困难的事情。

自己从未这么脏兮兮过，好恶心。她捂着凌乱的头发，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生怕感受到路人嫌弃的视线。

一直低着头走路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时刻注意到渺小的生物们。一只纯白色的圆脸猫咪不知何时蹭上了她的裤腿，这是林可几日以来感受到的唯一一丝来自活物的体温，她不敢置信地蹲了下来，将手轻轻放在小猫的头上。

猫咪没不会因为她破烂不堪的外观嫌弃她，反而在她抬手的那一刻主动将自己的头撞入林可的掌心。

好可爱。

好像脑袋不发晕了，眼前不再闪花屏了，喉咙也不再干涸了。林可觉得，自己好像要活过来了。

下一秒，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女人却把她吓了一大跳。

“咪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女人一把抓住猫咪的后颈，把它顺势抱在怀中，随后才望向林可，“嗯？哪来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林可用手指着猫说，“它是你家的吗？”

“是我店里的，怎么了？”

“它很可爱，”林可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可以多摸一会儿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