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塔内部黯淡无光,钉在墙上的壁灯勉强照亮前方的路以及墙上的纹路,长梯旋转向上,谢知衍摸索着前进,仿佛没有尽头。
顶部是一间狭窄的阁楼,中央的高台布满纹路,从高台延伸覆盖整座高塔,上方放着谢知衍使用过的短刀。
谢知衍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所谓净化,不过是以“门”为祭品向这座塔献祭。他动作很利索,短刀划破皮肤,让血液溢出来,滴到纹路的源头。
鲜红的血液沿着纹路流淌,顺着高台倾落,地面开始颤动,巨大的水流声冲进了塔内,那是外边的海水。恶心粘稠的液体不断涌入,水位线不停上涨。
随着一声疼痛的叫喊,短刀从谢知衍手中滑落,蓝黑色的瞳孔被点燃。谢知衍捂着眼睛挣扎,身体被无形的力托起,黑色的头发开始生长,蜿蜒垂落在灰色的地面上。
他睁开眼的那刻,瞳孔彻底被清刷成海蓝色,里面似乎流淌着世界上最纯净的水流,鲜红的血液也被清洗成蓝色。
纹路几乎被这种蓝霸占,透着淡淡的光芒,净化塔成功被启动。
黑色的水浸过这蓝色的纹路,好似淌过灼热的火焰,蒸发出其中万千怨灵刺耳的哀嚎声。黑水填满了塔,在阁楼中围绕着谢知衍,像一颗巨大的黑球。
黑球分出一条条像蛇一样的东西,钻入谢知衍的身体进行进化,疼得他不停地挣扎,身体各处仿佛都在扭曲,可他的呐喊被高塔完全隔绝。
净化是“门”的能力,这场献祭就成了逃不开的宿命。
“他成功了!你们看啊!”
岸边的修正官指着被点亮的高塔,他们无比的雀跃,他们欢呼:“灾厄时代要结束了!我们将迎来新时代!”
江祈担忧地看着净化塔的方向,她并不知道净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是冥冥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牧歌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但也是一种安慰。
牧泽兰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又无言注视着净化塔。沈朔问:“博士,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
牧泽兰说:“谢知衍身上有信息传递使用过的痕迹,那份痕迹来源于未来,但我现在都还没有对他使用过能力。”
她说:“接下来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石桥上。
衍依旧雷打不动带着面具,他手中攥着那枚铜钱。净化塔内没有半点声音穿出来,他尝试过走入高塔,可他无法入内。
命运似乎又在告诉他,既定的一切无法改写。
他心里有些忐忑,他只能等待那个时机来临,万恶池里呈现的景象至今还是他的噩梦,而那只是一个残缺的片段。
他开始默数时间,1秒,2秒……18秒后预告将成为现实。
时间一分不差,红线破天而出,织成一张网遍布海水中。
衍听到了来自岸边的惊呼声。
咚的一声,黑影从天而降。不属于衍预告里的内容出现了,因为他看到的是残缺的,而他还是止不住因为这一幕而产生绝望。
他的瞳孔在刹那间缩小,他大喊道:“白泽!”
白泽坠到了塔顶,他的四肢被割开放血,白发跟着重力垂下来,四个方向的血顺着高塔流下来,打断了塔的净化。
随即高塔开始破裂,崩塌。
*
谢知衍痛苦地承受恶意,全然没有察觉周围的蓝光消失不见。
影子一跃而上,来到他面前。祂伸出手,轻抚谢知衍的面颊,感叹道:“看啊,多痛苦啊。”
谢知衍勉强睁着眼看他,视线的缝隙捕获祂的笑容,鼓膜传达祂的言语。
“没关系,马上就要结束了。”
谢知衍动弹不得,他质问:“你干了什么?”
“我已经被坑过一次了,你为什么觉得我对你们没有防备。”
祂张开胳膊。
“伪命题里的所有东西都逃不过我的视线。你还不知道吧,为了避免被你杀死,我研究这座净化塔很久了。”
祂转了一圈,以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
“净化塔并不是真的坚不可摧,当净化仪式被启动的时候它是最脆弱的,这时候只要再献上一个祭品,净化塔就会中断仪式,然后崩塌。”
祂赞叹道:“这都要感谢你那位心上人啊。”
高塔的顶部被新鲜的血液渗入,一块墙壁破碎,掉了下来,从谢知衍身侧擦过。墙体开裂,裂口越来越大,露出上方可怖的天空以及白泽。
谢知衍还在被恶意侵蚀着,随着仪式的终止已经有所减弱。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位早已扭曲的神明一步步走来。
“当年他不仅没有死,还从万恶池获得了更强的力量,几乎可以跟我打成平手。后来,他又在万恶池里救下了白泽,因为他想利用白泽的能力救你。”
祂勾起唇:“足以跟命运比肩强大的力量,白泽怎么可能是弱小的人类呢。你应该去过那个副本了,葬送在水族馆里的一对情侣,他们至死都不肯放弃对方。这是游戏里难得纯净的东西,那纯净的东西落到万恶池,是万恶池最不喜欢的东西,于是它飘到这里,奇迹般地获得了祝福与生命,我将他命名为白泽。”
祂的笑带着得意,好像在说看啊,这不就是现成的祭品吗?
祂拍了拍手。白泽掉了下来,他还残存着些许意识,让红线把他支起来,吊起他惨白的脸。谢知衍叫了他一声。
白泽甚至没有一点危机感地跟谢知衍说:“嗨。”
“这个时候就别叙旧了。”
祂伸手吸收谢知衍的力量,谢知衍拉扯着恶意同祂厮杀。
子弹贯穿祂的身体,谢知衍撑着虚弱的身体和这位邪神打的不相上下,恶意如蛇般紧缚着他的躯壳,他仍颤抖着举起枪,对准眼前的敌人。
“别白费力气了。”祂说,“在仪式完全停止前,你挣脱不开。”
高塔成了残破的建筑,只剩下半个塔身负隅顽抗。匕首从断壁残垣中穿过,利刃直指邪神。
*
阿竹瞪大了眼:“高□□塌了……”
岸边的人模糊地看见塔内的景象,仪式被打断,那位邪神在汲取“门”的力量,海水里的怨灵因此沸腾,它们正在朝着岸边进攻。
希望在眨眼间变成噩耗。
沈朔一声令下:“阻止这些东西!”
江祈与阿竹同修正官一起投入了战场。牧泽兰在此刻明白了,她对谢知衍使用能力是为了传达危机预警给过去的谢知衍。
她抬手使用能力,传递时间应该锁定在Snow消失以及谢知衍归来的中间。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份传递才让谢知衍这么快又回到伪命题。
传递时间跨度越大,信息量越高,传递难度越大,对身体的损耗也越大。
能力在她指尖凝结,可她快要支撑不住了,几秒钟的功夫,衣服就已经被汗水浸透,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失败。
失败,意味着时空无法达成闭环,或许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牧泽兰喘着气,汗珠大颗大颗地从头发里流到脸上。忽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她错愕地回头。
牧歌一脸自然地说:“一个人不行就不要强撑,不会喊人帮忙?”
牧泽兰意外地愣了愣说,“麻烦了。”
牧歌很受用,问她:“需要我干什么?”
“我需要信息传递的媒介。”牧泽兰陈述,“太详细的东西信息量太大,失败概率太高,最好可以用画面把它们串起来传过去。”
“明白了。”牧歌的掌心催动技能幻境言灵。光芒在她口中吐出传递到牧泽兰的指尖。
“梦境。”
*
祂憎恶地转头,对上衍冰冷的眼神。匕首回到衍的手中,他像是头凶猛的发狂野兽,看起来马上就要暴走。
仪式彻底终止,脱力的白泽和谢知衍一起摔了下来。衍用道具接住了白泽,用双臂接住了谢知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