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衍的意识很模糊,长发垂落在水里。他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看不见他好看的蓝色瞳孔,无力地倒在衍的臂弯,看上去奄奄一息。
衍轻轻捋开他的刘海,把他放在了道具里,跟白泽一起保护起来。万恶池里的一切在重演,但有所偏差。
愤怒席卷了他的情绪,他抬头盯着那位邪神。白泽说过这个死局发生了改变,既然是残缺的片段,那他就有改写结局的机会。
他呼了一口气。
就算不行,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在这里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祂高高在上,翘着腿仿佛坐在王位,“净化塔塌了,就算“门”站在你们那边又怎样,你们人类已经没有胜算了。”
衍意味不明地说:“是吗?”
技能发动,瞬移。
邪神和人类的力量碰撞,两个人如同流星般缠斗,强悍得仿佛让海水置身于风浪,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行动轨迹。
衍的身形如同鬼魅,瞬移让他可以高速频繁地切换位置。
“这种方法没有办法彻底的杀死你。但我很有耐心,你复活一次我就杀你一次。”
衍的声音出现在四面八方,祂抬手让万千怨灵拔地而起,成为祂的盾。
嘲讽的笑声敲响警钟。
祂看到一张白色的卡牌出现在头顶,繁复的花纹结成怨灵的图案,旋转——
Copy,怨灵复制。
半透明的怨灵伸出爪牙,按住牌的两侧,涌了出来,上万只怨灵撕咬那张盾,把它彻底掰开。
衍抓住了机会,短刀和匕首相辅相成,随着闪现在祂身上留下伤口。
祂狼狈地磨了磨牙,“门”都不知道的秘密,衍是怎么知道的?
双子伴生武器共同造成的伤口在他们身上是无法愈合的,一股力量诞生于世,必定有另一股力量能与之相抗。
他们的对话被道具的保护隔绝了。
谢知衍费力地想要睁开眼。
“没关系的啦,你不要担心。”
白泽的声音从旁传来,谢知衍侧过头去。他不意外地笑了笑,正在借住衍给的道具自行修复伤口。在白泽看来,祂的意外与不爽、甚至事情的发展对命运来说都是尽在掌握。
解释起来很麻烦,白泽选择了另一种安慰方法。
“这个场景衍大人已经在万恶池里预演了四千五百一十八次,很熟练了,外加上我的能力,不会出错的,你相信他就好了。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让你死掉,这是他交给我的任务。”
谢知衍有些发怔,一种酸楚感填满了内心。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他在万恶池里看到了什么?”
白泽直白地说:“你的死亡。”
谢知衍滞住了。他最在乎的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目击了他的死亡,并且重复了这个过程四千五百一十八遍。
白泽对他的反应不感到意外。他笑起来像个孩子读到了感动人心的故事。
“四千五百一十八遍,他也只能看到你死亡的片段。直到下一次创造偏差修改最终的结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的能力类似于运算,只能运算不能干涉命运。命运既定好的轨迹谁都不能改变,好在那只是一个片段,我帮衍大人做的是运算其中的偏差,从而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虽然听起来很像我之前看的话本,但事实就是这样。是不是很感动?”
谢知衍难过又心酸,他已经忘了点头。
他看着白泽,白泽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他的孩子心性,永远乐呵呵的。忽然他说:“白泽,你有没有能够立即恢复行动力的道具,五分钟就够了。”
“有啊。”白泽收敛了笑容,“你要干什么?”
谢知衍说:“我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
纵横交错的刀痕布满祂小巧的身体,刀痕呜呜冒着白烟,永久无法愈合对祂来说是一种诅咒。
衍拿着匕首对着祂,听到逐渐靠近的流水声才抬头。
谢知衍披散着长发,顶着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副虚弱的身体,拿着他那把无名枪一路杀过来。蓝色的瞳里只有一个人,那是他的目的地。
白泽在旁边一路为他保驾护航,明明是两个病患的组合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衍愣神儿的功夫,祂要逃跑。衍眼疾手快,双手的匕首和短刀立刻扎向他脚腕,至高无上的神匍匐在黑色的水里发出了惨叫。
“为什么过来?”衍不解地问。
“我想到了另一种杀死他的方式。”谢知衍垂眸看了眼祂,“我原本忘记的最原始的方式。”
祂的脸上浮现了惊恐。
“你能吸收我的力量,我应该可以吸收你的。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定下的法则。”
谢知衍把手搭在了祂身上,力量开始传导,蓝色的光芒在他手间发亮。祂挣扎着爬走大喊不要,怨灵密集起来对付谢知衍。
怨灵被衍的利刃解决,这就是同意让他尝试的意思。白泽看了一眼说:“放心吧,衍大人很靠谱的。”
随着吞噬,谢知衍的力量越来越强,祂的身体越来越渺小。
衍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说话,时刻关注着情况,万恶池里预演的危机已经结束了,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情况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谢知衍将祂的力量完全吸收,祂的身影缩成一团,快要消失。
岸边修正官与怨灵的对抗也取得了初步成果,失去了邪神的力量供给,它们无法再踏上岸边。
无限游戏在解构,现实里不会再产生新的异端,构造这一切的力量在消散,笼子里的鸟儿即将重获自由。
谢知衍淡淡地笑了笑。
他成功了,只不过他突然觉得好累。眼皮沉得忍不住阖上又睁开,他抬起眼向衍看过去,想过去抱抱他。
可他累得走不动,甚至说不出一句话。强大的力量正在冲撞他的身体,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爆体而亡,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在他还是Snow的时候,在他决定赌一把为了衍的生机决定重新来过的那刻,他就已经计算好了。
万幸的是即使他遗忘了一切,他的朋友也在帮助他往前走。可悲的是,这条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朋友在路上死去,为他铺好了现在的路。
现在他唯一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谢知衍低头看着指间的红线,心想千万不要生效,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望着衍,对方难得在笑,让他似乎回到那个小房间,无名氏摘下面具露出青涩的笑容来。
牧泽兰坐在地上,灰头土面带着笑意:“结束了。”
一句结束了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牺牲了数不清的性命。现在他们大获全胜,士气大涨!
“太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灾厄时代真的结束了,唉你怎么哭了?”
“你不也是,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等来今天。”
“我好像看到了地球,那个是落雪海岸吧?!”
天空中的怨灵翻滚着,隐约透析着落雪海岸的景象,白茫茫的大雪跨越空间落在了他们眼前,紫色的闪电在其中酝酿,肆意炸破乌云。
牧歌看着那片天空,突然沉下声:“那些怨灵没有消失,伪命题不复存在,没有东西制约他们了,如果不解决,这些怨灵会跟着我们去往现实。”
冷水般的发现把所有人的火焰都浇灭。
衍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他的手臂差点僵在半空,情绪管理在那个瞬间丢失了应有的作用。
黑色的长发被狂风鼓动着飞舞,惊艳的蓝眸忽明忽暗,眼睛的主人给人毅然决然的感觉。谢知衍在伸出手的时刻,衍已经做好了抱住他的准备。
可谢知衍在他眼前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