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拉开塑料凳,神情激动:“之前多亏了你给我家女儿补习,去年期末考试排名进了年级前十呢。”
“您客气了。”
韩山掰开塑料筷说:“小央本身就聪明,一说就透。”
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老板娘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韩山拿筷子挑开煎蛋,在老板娘笑声中插话询问:“不知道小央这学期的学习如何?”
“挺好的嘞,中考的时候班级排名第四,家长会的时候老师夸个不停。”老板娘也不是个冷心人,话说到这份上,懂的人都懂。
“小央今年的新补习老师挺不错……”
话刚过半,一个小女孩从店门口冲进来,手里的伞还没来得及放,雨水落了满地。
“韩姐姐。”
小央今年14,刚上初二,小脸蛋圆嘟嘟,扎着麻花辫,蓝白校服外套沾着雨水,老板娘急忙忙地起身给她拿毛巾。
“小央,好久没见。”韩山放下筷子,笑着伸手去捏小央的脸:“最近有好好学习吗?”
小央拿着老板娘递过来的毛巾,把雨水擦干,兴奋摆在脸上。
“有的呢,我今年学习进步很多,老师天天夸我。”
老板娘捡起地下的雨伞往外走,边走边念叨:“你这孩子进门也不知道把水甩甩,打着把雨伞还把衣服弄湿,到时候感冒怎么办?”
小央拖凳子坐在韩山边上,听完唠叨才开口朝外头喊:“妈,我在校门口那儿碰到温老师了。”
“啊,怎么不叫着过来吃饭?”
老板娘踩在门口,雨伞在空中打了个转,嘀咕着:“前两天上课的钱还没结给他呢。”
“我叫了,”小央说:“他买东西去了,说待会过来。”
老板娘还在门口嘀咕,小央也不理会,拽着韩山的手赶忙地问:“韩姐姐,我妈请你回来给我补课吗?”
韩山没回答,笑着转移话题。
“冷不冷?你看你头发都湿了,别感冒。”
“我从校门口跑过来的,不冷,还有点热呢。”小央拿桌上的纸巾擦汗。
韩山刚把碗里那个煎蛋塞进嘴,还没咬下去,只听门口老板娘发出“咦”的一声,跟着一句“小温,进来吃个面。”
抬眼,只看见那人打着把黑伞侧身站着,压低的伞面盖住侧脸线条,西装裤勾出长腿,穿着双黑皮鞋。
小央站起身子往外走,拉着男人的手往店里拽,“温老师快进来,我还有题想问你。”
温玉君抬脚往面馆里走,外头雨大,零散的六张桌子只有一位客。
此时,那唯一的一位客正咬着半边荷包蛋,不加掩饰地朝他看过来。
新老师和旧老师拼桌而坐,最兴奋的是小央。
韩山早早就扒完那碗面,盼着雨早些停。
温玉君拿着支笔,细心地给小央讲题。
桌子本身不宽,小央不会的那道题,韩山瞥一眼就看了个全。
初中题目本身不难,她原先夸出来的那句话也不作假。温玉君只讲了一遍,小央就已经拽着草稿本开始自己摸索。
没过多久就把解题过程了解通透,在双眼亮着光的期待中,得到一句温玉君带笑夸奖。
小央笑得很开心。
韩山只觉得那句夸奖没什么温度。
额头散发盖住眉眼线条,头顶白光柔和。
温玉君在老板娘递面过来时点头道谢,声音沉缓浑厚,有点像古旧大提琴。
他弯腰吃面,黑衬衣领口平整,解开的两颗扣在弯腰时显露锁骨线条。
韩山看着那抹白,低头看自己的手。
几秒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跟一个男的比谁皮肤白。
幼不幼稚。
桌子下放脚区域本身就不大,三个人六只腿得挤着放。
韩山侧着身坐,给对面的长腿腾出更大位置。
好一会才发现,温玉君的脚没有放在桌下,反而是踩在塑料凳的踏板那。
有些别扭的姿势,吃面时动作很轻,筷子拨弄碗底也没发出动静。
举手投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西餐厅。
中学晚修铃响了,这边隔条街,只能听到两声余音。
韩山起身买单,老板娘不愿意收钱,来回推拉许多次,最后打了个半折。
雨停了,可门口积水越积越深,已经盖过第一节台阶。
这天气洗裤子干不了,洗鞋子干不透,两个选项要掂量着来。
没纠结,韩山打算把鞋子脱了卷裤腿。
那该死的选项,哪个她都不选。
刚弯下身,面前落下道影子,韩山侧着脸仰头。
温玉君站在灯下,右手握着伞柄,左手凌空抬着递过来,见人没动静,他垂眸问:“不走?”
“走。”韩山迅速起身。
温玉君撑着伞,左手用劲,拽着小姑娘,撑着人跳过那片积水。
落地红皮鞋打滑,韩山被身边人拎着后颈才稳住身子,她不太好意思,转身说了句“谢谢”。
温玉君应了一声,问:“回筒子楼吗?”
“嗯。”
“一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