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心意,倒是颇为真挚。
太子,这位生来便拥有一切的幸运儿,正懒洋洋地歪在锦榻上,由宫女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指甲。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流光溢彩的玉山,眼神里连一丝惊讶也无。
“嗯,刘将军有心了。”他打断刘国舅的话,称呼用的是疏离的官职。
刘国舅脸上那殷切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失落和受伤。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加低柔,甚至哀恳:“殿下……此物得来不易,您……不仔细看看吗?听闻其机关巧妙,堪称鬼斧神工……”
太子嗤笑一声,将修剪好的手收回,由宫女捧着软巾擦拭,“刘将军,若无事,便退下吧,孤乏了。”
这冷漠的话语,刺得刘国舅心口一缩。他望着太子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想起自己为了这东西如何周旋、耗费了多少金银心力,一股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他不再说话,只是哀哀地看着太子。
许是他这沉默的哀戚目光太过明显,太子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行了,舅舅,东西放下吧。孤知道了。”
一声“舅舅”,如同甘霖降下,刘国舅浑身一颤,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笑。
他连连躬身,忙不迭地应着:“哎!哎!殿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老臣……老臣不打扰殿下休息了!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他几乎是倒退着走出暖阁的,临走前,还不忘吩咐内侍:“好生伺候殿下!殿下若还有什么想要的,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来告诉本国舅!万万不可怠慢!”
然而,这满腔的喜悦和满足,却在他回到自己的府邸时,被一则消息击得粉碎。
“主……主上……”心腹幕僚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脚下,面无人色,“漱……漱玉苑那边……出……出岔子了!那……那封与北边约定的密信……不……不见了!”
“什么?!”刘崇山脸上的笑容冻结,惊怒交加。他一脚踹翻身侧香炉,“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是……是盐商那边出了问题……说……说就在雅集上,莫名其妙就……就没了踪影……”
刘国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那密信关乎他与金人之间不可告人的交易,一旦泄露,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极度的恐惧让他心脏狂跳,呼吸困难,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而这恐惧,在下一刻,迅速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他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一个替罪羊,一个能承担他所有恐惧和愤怒的对象!
几乎是立刻,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沈追!
“好啊……好啊!”刘国舅面色铁青,五官因暴怒而扭曲,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里来回疾走,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
“之前的账还没跟你算!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三番两次跟本将军作对!上书弹劾,暗中调查……现在,竟然敢动到这东西头上!”
他几乎可以肯定,此事必定与沈追脱不了干系。
只有那个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的沈追,才有动机、也有能力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脚。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沈追的存在,就像一根扎在他肉里的刺,不拔不快。
之前他权势未稳,还需顾忌几分,如今他“凯旋”归来,圣眷正浓,连太子都肯叫他一声“舅舅”了,岂能再容这条疯狗继续狂吠?
暴怒渐渐沉淀为一种阴冷的杀意。
刘崇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窗外透入的光线映照着他半边脸庞,使得他那张肥白的脸看起来如同罗刹。他盯着依旧匍匐在地、抖成一团的幕僚,眼神幽暗,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去。
给我想办法。
罗织罪名,构陷栽赃……无论用什么手段。
三天之内,本公要看到他沈追——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