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是城中某家烟花作坊因保管不善“意外”泄漏的原料,阴差阳错被卷入车中。
赶车的人?在第一次撞击时就“意外”被甩飞,头颅撞上石阶,当场毙命,死无对证。
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完美的、无可指摘的“意外”。
“大人,阿蛮的伤势稳定了,侯英也只是皮外伤。”卫兵低声汇报,看着沈追日益阴沉的脸。
“意外?”沈追站在一片狼藉尚未完全清理的庭院中,望着那被烧得焦黑的残骸,“好一个意外。”
他心中雪亮。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意外!这是刘国舅被他逼到墙角后,丧心病狂的报复!用这种极端而残忍的方式,警告他,挑衅他,甚至……就是想要他和他身边人的命!
朝堂之上,关于刘国舅通金的密信被压下,弹劾沈追“滥用职权、酷烈扰民、办案不力导致衙门被袭”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刘国舅一党的官员更是轮番上阵,口诛笔伐,恨不得立刻将沈追打入尘埃。
物理上的威胁也如影随形。沈追外出查案时,会遭遇冷箭;他府邸的围墙,会在深夜被人涂满诅咒;甚至他常去的那家酒馆,也“意外”走了水,烧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场全方位、多角度的绞杀。目的就是要让沈追疲于奔命,心力交瘁,最终在某个“意外”中彻底消失。
沈追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凶性。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带队,誓要揪出幕后黑手。几次交锋,虽未拿到铁证,却也让对方损兵折将,忌惮不已。
然而,就在他的调查似乎即将触及到某些最核心、最关键的节点时,一道突如其来的调令,以“邻州出现巨寇,需精干人手支援”为由,将沈追手下绝大部分得力干将,包括伤势初愈的侯英和阿蛮,紧急调离了京城。
旨意来得突然,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拒绝。
转眼间,沈追身边可用之人,竟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最“不成器”、也最“不可靠”的“夏时安”。
此刻,他们正身处城南一处废弃的火药坊内。这里是他们追查到的、可能与那批“意外”炸药有关的最后一个线索点。坊内光线昏暗,巨大的料池干涸见底,布满裂纹,空气刺鼻。
“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夏时安举着风灯,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着回音。
沈追没有回答,他目光扫过地面,最终停留在几处不易察觉的、与周围陈年积灰不同的新鲜脚印上。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对。”他猛地起身,眼神凌厉,“我们被引到陷阱里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砰!砰!”
国舅府内张灯结彩,笙歌鼎沸。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舞姬彩袖翻飞,宾客如云,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国舅身穿绛紫色寿字纹锦袍,满面红光,端着金杯,接受着满座宾朋的阿谀奉承。
“国舅爷此次北伐,连克三城,扬我国威,实乃国之柱石!”
“将军劳苦功高,今日寿辰,正当普天同庆!”
“是啊是啊,若非国舅爷力挽狂澜,我大宋危矣!”
刘国舅听着这一浪高过一浪的颂扬,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脸上却难掩得色:
“诸位同僚,诸位好友,过誉了!过誉了!刘某身为国戚,蒙受天恩,为国分忧,不过是分内之事,岂敢居功?”
他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用锦袍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只是……想起北伐途中,那些为国捐躯的英勇将士,想起边境线上,那些饱受战火蹂躏、流离失所的百姓……我刘某……寝食难安,心如刀绞啊!”
他声音哽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与劝慰之声。
只见刘国舅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所以!今日所有宾朋馈赠之寿礼,本公——分文不取!”
他手一挥,气势十足,“尽数折算成钱粮,用以抚恤阵亡将士之家属,救济北地之流民!刘某略尽绵力,只求上苍庇佑,我大宋江山永固,天下百姓,早日安康!”
底下顿时又是一片如潮的马屁声。
然而,在推杯换盏的间隙,有心腹悄然凑近,低语禀报:“……国公,飞龙卫那边……沈追和他那个亲卫,已被我们的人困在城西废仓……只是,尚未得手。”
刘国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笑意掩盖。他拍了拍心腹的肩膀:
“无妨,瓮中之鳖,网中之鱼,还能翻天不成?传话下去,今日,本公寿辰,要拿他们的命,来添最后一道彩头!”
旁边有官员上前,举杯谄媚笑道:“国公爷运筹帷幄!那沈追不自量力,竟敢与国公作对,前日衙署受袭,听说伤了好几个飞龙卫,真是大快人心!
只可惜……还是让那姓沈的侥幸多活了几日,真叫人……寝食难安啊!”
“哈哈哈!”刘国舅纵声大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跳梁小丑,何足挂齿!诸位,饮胜!”
“饮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