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山顶的雾气刚化开就已经有人在一处僻静的岸口等船来，此时天微微亮，空气里还留有昨夜的寒气，这个点出门身上一点也不暖和。

这个季节早晚冷一遭，白天热一遭，这么一轮下来当地人往往都会往身上穿得复杂一些。

只要是去对岸帮忙干活的，外衣都会穿一身浅色，虽不耐脏但是若沾染到了毒物也容易分辨。不论男女，都是对襟上衣配一条宽口长裤，上衣的领口处露出内衬深颜色的边，上面绣着彩色图纹。

除了这些，他们还会在外衣上搭一条松松垮垮的外褂，外褂上缝有厚厚的肩垫，其余的面料就跟布条带一样耷拉在身上。这个看起来没有个完整形状的外褂却是最有用的，需要挑运货物时就把外褂上多余的布带往腰上缠紧，让肩垫固定在肩上；若是天气热了，还可以把它当个腰带将脱下来的外衣系在腰上；更有粗旷点的男人直接把上身脱得只剩一件外褂子遮着，干起活来利索，不碍事。

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的三人按着瑞九的要求换上了她阿爸以前干活穿旧了的衣服，磨损严重的外褂和衣服款式充满了年代感，刚穿上身时还有很大一股潮味，直到走到江边吹了十几分钟的风这味道才见淡。

延魁和宋晁洋除了肤色白一些几乎与这里的人没有太大差异，穿上这身衣服多看一看也就看顺眼了。

现在只有涅尔最显突兀。

趁着现在送船的人还没有过来，瑞九从竹篮里拿出一顶草编的帽子扣到了涅尔的头顶上，“来，你戴个帽子，遮一遮你的脸。”

他的那双蓝色眼睛若是被人看见就不让上船了。

“噢，遮就遮咯。”涅尔的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他用手把帽子往下一压，重新正了正，跛脚走到了个不显眼的位置。

瑞九眼神跟随着他走过去，最终锁定了站在他身边的延魁，她说道：“如果有人问，你们就说是我请来帮忙的挑夫，到对岸去采货的，”她交代道，“记住了，上船后一定要跟着我走，尽量少和别人讲话，露馅了我可不负责。”

她知道，这三个人里和延魁说话最有用，其余两个要么不服气，要么就是还没睡醒。

“嗯。”延魁回她，又问：“你常去那边？”

“我从小就跟着我阿爸进货出货，肯定有经验。”瑞九的话里带着无奈。

“去对岸的丛林里进货？”延魁看出了她有疑惑，稍待解释道：“不然怎么敢答应带我们进去？”

“去过一两次。”瑞九坦言。

延魁心中一喜，试探着打听道：“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黎奈的人？就住在丛林里。”

瑞九不清楚他的目的，暂时不打算多说：“不太清楚。”

话题说到这就中止了，原因是对面的一只船朝岸边靠了过来。船停好后，一个咬着烟斗的中年大叔从船棚里钻了出来，来人一眼就看见了瑞九，眯着眼睛把烟斗朝船栏上磕了磕，扯着嗓子喊道：“瑞九啊，现在还不到山里人出货的时节，你去对岸做什么事呐？”

瑞九对前来的这个中年大叔很亲切，笑着打招呼道：“阿叔你来啦！我去对面的仓库看看，上次回来点货的时候好像漏了几箱药材。这两年钱不好赚，我顺便过去和他们谈谈，看看能不能把价格降一降。”

中年大叔叹了口气：“噢，这样啊。也是，我们这啊，也就你家父女两个能和那些山里人打交道了。”

说完，他仰起头来：“要阿叔帮你的忙吗？你一小姑娘怕是忙不过来哦？”

瑞九对他的感慨一笑而过，转头往背后看了看，“不用了阿叔，我叫了几个挑夫过来帮忙，能行的。你能把船开过来借我就已经够麻烦的了，还是快些顾你家的鱼摊去吧，不然到了开集的时间就有得忙啦。”

中年大叔乐呵道：“行，那我去啦。记得天黑前要赶回来啊，留在那边过夜可要不得。”

“知道了，阿叔。”瑞九把手边的两个箩筐拎了起来，往船上走去。

说着，延魁几人也挑着担子紧随其后跟了上去，中年大叔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转头嘴里又叼起了烟斗，“啧，刚才那几个小伙是哪个村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一艘老式江船，木制的，总长不出十米，乌江边的人多用这种船运输、散货、渡江。

开船的是瑞九，上船后，她一头扎进船头的一个小舱里，脚一蹬，手撰着柴油机的摇杆猛地摇了好几圈，接着就熟练地控制起了档位和方向，指挥这这艘船缓缓离岸。

在甲板上站着的宋晁洋听见柴油机的轰隆声时便踉跄着跑到船头查看。走到船头，他要弓着身子才能看见船舱里的瑞九，这一看，立马把他羡慕个没完。

“我的老天，瑞九你也太帅了吧！”船舱本就狭窄，他不管不顾地挤了进去，怕柴油机的声音压过他，他的声音喊得很大：“你居然会开船！教教我，快教教我！”

瑞九腾出一个手肘将他推远了些，嫌弃道：“别烦，出去外面补你的觉吧！”

“我这人觉少，你教我呗，我付学费。”宋晁洋根本不打算走，使出各种糖衣炮弹缠上了瑞九：“瑞九老师，瑞九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