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冒出头来,天也大亮了起来,原本嘈杂的声音听久了也渐渐免疫,船舱外的涅尔脱下帽子,想要打破他和延魁之间的沉默。
他说:“我们……要去哪里找那个黎奈?”
此时的船身有些晃荡,延魁扶着窗棚的一条杆,看向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我过来?”
延魁的嘲笑让他仿佛回到初见时那种随时都在拉扯的氛围,他毫不怯场:“你如果知道的多也就不用请瑞九了。”
“我请瑞九好像和我知道得多不多没关系吧?”延魁看出涅尔有意挑起回合,默契地接下。他这句话还有半句没说,但是当事人肯定能懂——因为要去救某人,他才找的瑞九。
涅尔不想就这么败在这里,但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和他过招,原本争锋相对的气势在与延魁对视时一秒破功,他笑着把手里的脑子朝延魁身上撇了过去,“老天,不和那些公子哥们社交了之后我发现我真是要说不过你了。”
延魁把帽子稳稳,弯着好看的眉眼和他笑:“是吗?那改天带你去这些场合练练,看看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
“把你闲得。”他给了延魁一个白眼。趁着现在的船稳,他走过去站到延魁身边,就见延魁拿着草帽的边缘将帽子翻转了几圈,等到停稳时帽子里赫然兜着一颗白巧克力。
延魁凑在他耳朵边上,说:“我就带了这么一颗,你自己吃。”
他的意思是只有这么一颗,让涅尔一个人吃,不用再分给其他人了;说简单点,就是偏心。
涅尔把巧克力抓在手里,不知道延魁是什么时候买的,在哪买的,他这么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兜里居然又有牛轧糖又有巧克力,又或许还藏着别的……
“谢谢你啊,延先生。”他真心致谢。
“哦……”延魁有些意犹未尽,具体是什么未尽,他听不出来。
没有得到过什么爱的人容易被一次偏爱就骗光一切,他感谢延魁不是骗子,是来教会他如何爱的。
他们之间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轻松惬意,仿佛他的身体已经对延魁有了生理性的记忆,仅仅只是挨在一起就莫名的兴奋,有种熟悉的心安和控制不住的高兴。
他等不急想要现在就告白,邀请延魁成为他的恋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告白嘛,当然要用心,要正式。
犹豫之下,他决定先放弃这次机会,遮遮掩掩地说道:“你……你替我赔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再说吧。”延魁收起多余的表情,显然不想听他说这个,听涅尔谈钱还没有听他的碎碎念有意思。
“噢。”涅尔习惯了对方遇到不感兴趣就会草草结束,他捡起开始的话题继续说道:“话说回来,这黎奈挺大一把年纪了,好像还和你外公的关系不错,而且他还住在原始森林,会不会做那件事的另有其人啊?”
“说不准,只能找到他本人才能问清楚。”延魁回道。
涅尔找到机会嘲讽:“你看,你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了?”
“没有吧……”延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地看向船舱的方向,说道:“之前你听到那个借船的大哥和瑞九说的话了么?你应该也听出来他们说的‘山里人’就是住在那片丛林里的人,而且只有瑞九和她的爸爸才能和他们取得联系。”
涅尔接话道:“当时就注意到了,所以瑞九很关键啊,看来她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水客。”
说完,他露出得意的笑容,“算起来我这是不是让你因祸得福了?”
延魁歪着头问涅尔:“我有怪过你吗?”
没有怪过。就连涅尔骗他,偷偷跟着来了沙罗城,他也仅用了几分钟就原谅了。
既来之则安之。
白日升起,照亮乌江的混浊,江水拍打在船两侧,甩上来的水珠里有很多泥沙。
“进去休息一下,到了岸上还有很多路要走。”延魁示意涅尔去船棚下坐着休息,过了乌江就是丛林,这片丛林里似乎隐藏着很大的危险,而乌江就是它的警示牌。
涅尔看出他的担忧,转头安慰道:“没事,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