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让我姐成功帮我请到假就好。”
“好的。”
挂断电话后,听完全程的盛尧很有眼力见地说:“手机你拿走,密码是我生日。”
“谢了。”
“客气,”盛尧挑着眉道:“咱俩谁跟谁。”
不知道那边的祈驰月编的什么理由,祈误尘很快就拿着假条出了校。
他一路跑进小区,趁着等电梯的时间找到令江寒的号码拨了过去,可等他跑到家门口了对方也没接电话。
祈误尘一边敲门一边拨了第二通电话,但没过多久还是挂了。
这下他彻底慌了神,一时间觉得自己无用至极。
他居然找不到令江寒了。
祈误尘狠狠地揉了把头发,继续拨第三通电话。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拨第四通电话的准备,不料这一次那边终于接了。
不等对面的令江寒开口说话,祈误尘就立马出声问:“令江寒,你在哪?”
那边没有人回话,只有一阵均匀得出奇的呼吸声。
祈误尘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极力地压抑着心里的那股慌乱,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令江寒?”
“祈误尘,”令江寒这次终于有了回应,用哑得吓人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地说:“周羽忆死了。”
这下轮到祈误尘呆住了。
周羽忆……死了?
翊山的雨是前天停的,周羽忆所乘的车辆在返程路上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中,车内五个人无一生还。
最先接到通知的是周羽忆的父亲,老人家患有极为严重的心脏病,早上听到这个噩耗后也跟着走了。
之后祈误尘陪着令江寒在顾影怜的墓碑前坐了很久,久到空中落下雨滴无数,祈误尘才终于听见令江寒那毫无生气的声音。
“祈误尘,我相信善恶有报,可有时老天无眼也是真的。”
“……令江寒,”祈误尘几次想说什么都被咽回去了,最终只说出来短短四个字:“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
这句话他曾经也对周羽忆说过。
恍惚间,令江寒听见有两个人在对自己说“节哀顺变”,一个是祈误尘,一个是他自己。
他似乎有些神智不清了,竟再次听到了周羽忆六年前说过的一句话。
“我现在才希望他别那么仗义,那样他才能跟我白头偕老,可似乎已经迟了。”
顾影怜为救一名溺水孕妇而丧命的那晚犹在眼前,记忆中的周羽忆抱着令江寒把顾影怜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声都足够让她的未婚夫心肝俱碎。
一阵雷声后,祈误尘看见令江寒垂下头,伸手去整理周羽忆生前抱来的玫瑰,对那个与他们隔着六尺黄土的人说:“……节哀顺变。记得去接她。”
……
“新年快乐啊,我明年再来陪你们过年。”
“放假快乐哦,明天我来你们家蹭两顿饭。”
“恭喜开学!以后每周六我就来看看初一。”
“江寒,今年生日来我们家过呀,我爸妈他们给你做好吃的!”
最后一道声音响在耳畔时,卫衣帽子忽然盖上了令江寒的头。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为他戴上帽子的祈误尘,一滴眼泪在他们对上视线的那一刹猝然落下。
祈误尘似乎是被吓到了,瞪大双眼定定瞧着令江寒。
令他奇怪的是,直到这滴泪与地面上的雨水彻底融合,令江寒的脸上也没再出现半滴眼泪,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更是连半点泪意都无。
仿佛刚才落下的只是一粒雨。
令江寒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摸眼睛,似是也没料到自己会忽然落下泪来。
祈误尘怕他悲伤过度,也怕他淋雨感冒,只好轻声劝道:“先回去好不好?初一还在家里等你。”
令江寒张了张嘴,过了会儿才发出声音说:“好。”
祈误尘这才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片刻也不敢耽误地跟令江寒一起回去了。
两人到家后,趴在门口等他们回来的初一还没来得及转圈,就被祈误尘身后的令江寒一把拎起抱进了卧室。
祈误尘因关门落后他几步,见卧室门没关就放轻步子进去了。
里面没开灯,但祈误尘能看见令江寒正抱着猫一声不吭地坐在床右边的地板上,他摸着黑,悄悄地在另一边靠床坐下。
不知坐了多久,祈误尘听到对面的人呼吸声逐渐平稳,他才轻着动作走到了令江寒的身旁。
初一也十分懂事,听到他靠近,摇了两下尾巴就悄无声息地从令江寒的怀里溜走。
祈误尘盯着那紧闭的双眸瞧了很久,确认令江寒的确没有要醒的迹象后才缓缓将头低下。
夜色已至,大雨已歇。一个犹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寂静无声地落在了令江寒的眼角。
两者不过一触即离,但祈误尘知道这双眼睛已经哭过了。
江寒的至亲在这世上早已所剩无几,周羽忆的离世意味着他的江寒更加需要他了。
祈误尘轻着手将人抱到床上,令江寒动了一下头,没醒过来。
十分钟后,祈误尘在自己的卧室里捣弄着很早之前就买好的新手机。
他登上自己的微信,看见了盛尧发给他的照片。
由于拍摄角度的原因,照片里左手转笔的祈误尘只有背影与侧脸,虽然这样很有看头,但旁边面带笑意的少年在暖阳的帮助下显得更加耀眼。
他就为这么张照片丢了部手机?
那可真是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