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取广坂昌仁经手的文件?”电话那头的话音刚落,风见裕也便停下动作,将刚拿起的衣服放回原处,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档案室就能调,你的权限没问题,他的所有事件都单独整理好了。是出什么情况了?”
“谢了,风见警官。”萩原研二应道,视线落在桌面,那是从书房翻出的笔记本,旁边还散着一掌厚对折的报纸,纸张边缘已经裤后袋。
他弯腰将散落在外的报纸一叠叠理齐,泛黄发皱的纸页边缘脆得像枯叶,稍一用力便卷了边,他特意将标注着“福利院”的版面朝内折好,与那本写满潦草字迹的笔记本一同拍了照,塞进证物袋递给了同事。
萩原研二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眼底淡淡的青色,—连轴转的疲惫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绕过同事拉起的黄线,屋内所有的东西都要被收走,巷口的路灯恰好闪烁了两下,昏沉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亮的紫色眼眸,眼角微弯的弧度里还带着几分特有的沉稳,只是身侧攥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停车场距公寓不过百米,沥青路面在夜色里泛着潮冷的光。
萩原研二脚步轻快却不急躁,路过巷口那棵老樟树时,还抬手拨了下垂落的枝桠,树影婆娑间,十几米外一辆黑色保时捷静卧在阴影里,车窗贴着深黑的膜,像块沉默的黑曜石,他一开始没在意,来的时候就已经停在街边,只当是哪家住户停靠的车。
黑色警车停在路灯下,车身落着层薄汽。萩原研二拉开车门,指尖搭在方向盘上顿了顿,随即拧动车钥匙。
发动机低鸣,习惯性地扫了眼后视镜,巷口的树影依旧摇晃,那辆保时捷连车灯都没亮,紫色瞳孔微闪,踩下油门,警车缓缓驶出停车场,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保时捷的驾驶座上,伏特加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憨厚,“老大,估计广坂那小子没留下什么东西,要不直接把人杀了?”
琴酒指尖夹着根未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银色长发垂落在黑色风衣领口,遮住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黑色帽檐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透过车窗紧盯着逐渐远去的警车,眸底翻涌着冷冽的寒意。
“蠢货。”他的声音低沉如冰,“你能保证他没有泄露组织的情报吗?观察警察动向,再让朗姆盯紧点。”
伏特加点头,如果广坂真的泄露出去,那么这些人都得解决干净。
黑色保时捷滑出阴影,路面上的车辆渐渐稀少,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远,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车裹进浓稠的黑暗里。
广坂昌仁在职七年,情报部,警衔最终为警部补,在校期间破案两起,警视厅认为他个人能力良好,性格稳虽不出众却心思缜密,适合公安。
他的能力比不上风见裕也,或许因为组织在背后垫着底,升职顺利得多,当然这些都是为了让他能够在官方行事。
萩原研二绕开文件盒的绳子,翻着所有经过广坂昌仁签名的纸质文件,几乎涉及这五年来他听过的特恐活动都有广坂昌仁的参与,与福利院有关的只有十几起。
但只有千叶县的地方福祉事务所涉及恐怖资金筹集,广坂昌仁的名字签在了第一个位置。
这案子由他负责?而且是六年前,萩原研二眉头微蹙,那不是入警校的年份,他竟然对这起案子都没有什么印象。
他摸出手机,电话一接通便开口:“喂,风见,我去趟千叶县……”
萩原研二垂眸把发现的东西说了一边,手机镜头稳稳扫过文件,将内容尽数拍下。
抬眼时神色依旧平静,对着话筒淡淡补充了一句:“他们把东西带回来后你看看,我一个人先去。”
如果没猜错,自己的行动应该已经被组织盯上了。
和那次很像。
那是一次警校周末放假,许多年后记性很好的萩原研二依然清晰地记起那天,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班长很少参与集体活动,四人约着去上野觅食,然后去东京国立博物馆逛逛。
当时,他们刚出饭田桥站,正说笑着讨论要去哪家店、班长不在谁来请客。阳光很好,落在降谷那头格外显眼的金发上,也透过小阵平透着笑意的蓝色玻璃珠般的眼眸。
十几米外的饭田桥Plano购物中心突然发生了爆炸。几乎是本能,四个警校生同时朝着冒起浓烟的方向冲刺。
萩原研二的脑子转得飞快,迅速评估着形势,购物中心、周末、人流密集有点难搞。
然后,他听到降谷紧绷的声音,金发同期指着上方,神色凝重:“有人掉了下来!”
萩原研二的心猛地一沉,视线急追而去,确实有个黑影正从高处坠落。而几乎就在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身边的松田阵平毫无预兆地转身,心中一惊。
“小阵平,你去哪里?”他失口喊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小阵平总是这样,行动先于解释,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但他下一秒立刻明白了小阵平的意图。
松田阵平没回他的话,跑到大楼旁边的咖啡厅用力扯下大大的桌布。
四人配合默契,毫不犹豫地一人接住他抛来的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