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诸伏景光的话像冷水浇下，“不行，一块布根本撑不住成年人，没有用。”

萩原研二及时指着楼下还未送进去的几大捆布袋，里面是新进的衣物，几乎是三个成年人那么宽，“垫着那个。”

合力铺好缓冲垫的那几秒，时间仿佛被拉长。萩原研二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合着远处持续的尖叫和警报声。

他瞥见小阵平的目光落在那個被降谷和景光扶住的外国男人身上，眉头紧锁，那种专注而锐利的神情……太熟悉了，是小阵平掺杂了比以往更多的凝重和警惕的表情。

看着降谷零从男人手中抽出的纸条，然后，小阵平就说出了那句让他心头猛地一揪的话：“我一个人先上去。”

几乎是想都没想，萩原研二的手立刻伸了出去，紧紧拽住小阵平的手臂。“不行！”

他的反对脱口而出，甚至罕见带上了一点严厉的意味，开什么玩笑？让这家伙一个人冲向刚刚发生爆炸、情况不明的大楼？里面很可能还有□□，甚至可能有尚未撤离的犯人！

萩原研二被他这句话气疯了，喊了他全名：“松田阵平！你在想什么混蛋事？你没有看见上面刚发生爆炸了吗？待会儿有更专业的警察来接手，用得上你现在上去吗？你想死吗？！要去我和你一块去！！”

他极力想要说服他，因为身为幼驯染，知道这个人只有决定什么事，就会一直做下去，又因为阵平有自己做事准则，很少放弃。

萩原研二几乎想把眼前的危险掰开了、揉碎了，硬塞进小阵平的脑子里让他明白，这一刻，他无比深刻地理解了鬼冢教官每次对着小阵平那恨铁不成钢的怒吼是何种心情。

但松田阵平好像不怕死，上一秒不知在浓烟和混乱中捕捉到了什么细节的目光，直直地对上萩原研二的视线。萩原研二才看清那眼神里没有冲动，反而是一种异常冷静的、近乎可怕的专注。

松田阵平的语速快而坚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清晰地压过周围的嘈杂，直接砸向试图阻止他的幼驯染：“刚才的爆炸火焰是异常的亮粉色！很明显用的是特殊配方的□□，稳定性极差，二次引爆概率超高。”

他反手抓住萩原研二拽着他的手腕，“你还记得你给我说过，我和国际通缉榜上‘普罗米亚’碰过面，如果真是她干的，很有可能是为了引我出来，这绝不会是唯一一个，楼里可能到处都是陷阱，等爆处组层层上报、按流程来，里面的人早就死光了！”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那个外国男性，“看好他，他的动作太可疑了。而且——”

阵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萩原能听见，“我怀疑有人盯着我们。刚才在人群里看到了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者镜头。如果一起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

萩原研二的心猛地一沉。

是提过一嘴，但没仔细说，萩原研二以为只是他跟着前辈后面，谁能想到他很有可能和那个人打一架被记恨了。

普罗米亚，警校的内部简报里提到过这个名字，与之关联的是数起手段极其残忍、爆炸规模惊人的国际案件，其使用的炸弹以设计疯狂、威力巨大且极度不稳定而臭名昭著。

小阵平没有给他再争论的时间，那个顶着天然卷发的背影已经冲进了安全通道的入口，迅速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抓住小阵平手臂时的触感，心里却被一股巨大的不安攥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扫视四周—，人群混乱，尖叫四起，但小阵平的判断很少出错。

萩原研二望着那黑洞洞的楼梯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属于松田阵平的、近乎鲁莽的勇气和担当，可能会将他带向怎样危险的境地。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向那个可疑的外国男性，向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点点头。

那一刻，萩原研二深刻地意识到，有些路，即使是最亲密的幼驯染，也无法永远并肩同行。

但他已经从小阵平的身上学到了很多，这份成长甚至让他的警惕心超越了前辈，带着他未察觉到的连上一世都未有的坚决。

他发誓，无论何时，他都会在最近的地方，做好能接应他的准备。

所以这次他要先一个人去查，做不了接应就去做冲锋。

早上七点，萩原研二绕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灰色西服套装，他转身走向嵌入式衣柜，拉开柜门时发出轻微的滑轨声响，黑色外套和裤子叠放在最上层。

他动作利落地套上衣物，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内搭。

顿了两秒，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前垂落的半长发丝，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探出来，落在眉骨处。

转身走向洗漱池，镜子里的男人脸色偏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盯着镜中那张不带笑的面孔，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对着镜子轻微眨了眨眼，抿起的唇角牵强的勾起，萩原研二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变了。

放在客厅的手机震了几下，他很快放下杂念，抬手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件和通讯器，确认都在原位后，才转身拉开了公寓门。

“出门了。”他转头对着空荡荡的沙发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