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准确叫出名字的伊达航喉咙剧烈地滚动着。
他仰着头,男人站在阴影交界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手术刀抵住他下颌,泛着一道雪亮的寒光。
绳索深陷在皮肉里,像蛇缠绕猎物时蛇鳞张开死死卡进皮肉里,直至蛇信蹭过喉结,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压迫感。
伊达航问:“你认识我?”
“我本来都放过你们一马。”男人勾笑,又声音很轻。
伊达航这时还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又听见他说,“不过,反正他现在不在这,也看不见。”
伊达航感觉冰凉的刀刃贴着下颌骨向下滑落,横放在脖颈处,轻微的痛意传来。
他意识到不能在拖了,整个人被困在椅子上除了头一点动弹不得,正要使力强行撞开身前的人时,门突然被打开,掐断了室内紧绷的节奏。
所有人偏头望去,阴影从敞开的门口流出,裹挟着仲夜还未散去的寒意。
那道伫立在光影分界线上的人影过于经典,也过于危险。
及腰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圆顶礼帽压低了眉眼,只露出线条锐利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琴酒。
他身后,伏特加手里握着的枪牢牢顶在一个浑身发抖的男人太阳穴上。那男人衣着普通,脸上满是淤青和恐惧,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招待。
琴酒迈步走了进来,黑色长衣下摆无声拂过地面。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小孩或者伊达航身上停留半分,像是掠过无关紧要的杂物,直接落在了那个男人脸上。
“查尔特勒,你在浪费时间。”
琴酒的声音冷冽低沉,不带丝毫情绪,却比架在脖子上的刀更让人脊背发凉。
视线撞进那双碧眸的瞬间,伊达航的瞳孔不受控地骤缩又放大。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顺着空气钻进鼻腔,不是临时沾染的浅淡味道,而是浸透骨髓、带着死亡冷意的厚重感,直白地宣告着对方手上沾染的数条人命。
而且在他开口时伊达航明显感受到挟持着他的那个男人压在他颈间的刀刃微微一顿,放了下来。
伊达航并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因为这三个人的到来感觉更加棘手。
查尔特勒。
他内心微动,这不像是个名字,更像是个代号。
一个有层级的犯罪组织。
这些人明明已经找到他身上的定位器,到底想做什么……
查尔特勒收起自己那把常用的手术刀,棕色的眸子跳过银框眼镜与忘性有些大的topkiller对视上,尾勾着的嘴唇透露出一股玩味,“我这不是等的有些急了,试探试探警察的消息。”
琴酒终于吝啬地给了他一点视线,显然只是想着他又发什么疯,丝毫不关心要被解剖的是什么警察。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冰冷,“确保警方已经定位到这个地方?”
查尔特勒点点头。
被枪指着脑袋的目标人物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断祈求着原谅。
伏特加粗声粗气地接口,用枪口用力戳了戳手里的人质:“大哥,跟这种自作主张的废物废话什么?反正诱饵已经抓回来了,这家伙敢私自拷贝组织的资料逃跑,就要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伊达航瞬间明了,自己只是不幸被卷入,或者准确说是,满以为能斩落身前的蝉,直到背后那道冷光刺穿肩胛,才惊觉自己成了连黄雀影子都没见过的螳螂。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同时涌上心头,他们被利用了。
琴酒冷笑,在他眼中,这里没有警察和罪犯,只有任务和需要清除的叛徒。
“这种小伎俩,还敢在我面前用?”
脸上淤青的男人也知道这一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琴酒,听我解释!我可以……”
“咔哒。”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伏特加的手枪,而是来自琴酒不知何时抬起的手,□□M92F的枪口稳定地指向他,黑洞洞的,没有丝毫犹豫。
男人腰腹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的哀求和诉苦彻底转变成为惊恐,身体重重向后边倒去。
飞溅的温热液体有几滴落在了被迫停在几人身后的伊达航的脸颊和颈侧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顺着皮肤的弧度往下淌,在绿色外套上积成暗褐色一团。
琴酒的枪口移开,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甚至没去看那具尸体,冰冷的目光顺而从倒下的视线落在后面依旧被捆在椅子上的伊达航身上。
伊达航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让他的感官异常清晰,可口鼻之间他只能闻到血腥味、硝烟味。
身体的本能反应在保护自己,掩盖住可能会害怕的东西。
毕竟这可是犯罪组织的杀手啊。
伏特加拎着那个瘫软的目标,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到角落,然后也看向伊达航,等待指示。在他的认知中,这个条子的下场和地上那个没有什么区别。
可查尔特勒站到大哥身边,他饶有兴致地点着银框眼镜的边缘,开口问出伏特加都心生寒栗的问题。
“诶,你说我喂他哪种药物才能让他乖乖听话?Gin,要不要给点建议?”
伏特加别过脑袋,咽咽口水,就盼着大哥能把自己当空气。查尔特勒肯定知道大哥最讨厌就是这东西,结果一直在找机会挑衅,一边又忍不住为那个倒霉的条子心里默哀。
被查尔特勒这种研究疯子盯上,比被他一枪崩死还生不如死。
琴酒拾了下眼,对此并不在乎,见查尔特勒神经质一样真的挑了起来,嗤笑他装模作样后,冷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