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和光找到了没有?”
查尔特勒咧开的笑容一顿,慢慢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转着手术刀,“广坂昌仁那个废物连人都清理不干净,不过查到几个月前最后一次和他接触的就是这个。”
他的下巴向前点了点,“这家伙也只是帮忙挂了个号,一天后江城和光就莫名失踪了。应该是怕自己身体状况会暴露吧,你也知道,长期服用那些东西指标有点异常。”
“一个疯狂科学家”——这是伊达航给查尔特勒的标签,即使不了解他们的目的,从他们的对话来看是在清理福利院知情的人。
伊达航攥紧手中用啤酒瓶碎片割断的绳子,默不作声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收集信息,身上的武器都被搜□□净,直到听到最后才惊觉皱眉,那个医院突然消失的浅发少年和这个组织有关系?
那个银发男人咬着烟,碧绿的眼眸穿过碎发漫不经心向下看,目光从伊达航转移到另一边的小孩子:“他会来的,他们既然敢用组织的资源,就一定不会放弃。”
查尔特勒叹息一声:“那群人怎么这么有自信,我都没做出来,他们直接给小孩用,明明自己也可以,还想李代桃僵。不过很遗憾他们没有成功。”
伊达航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可从语气中却知道他不是在惋惜,更像是厌烦。
“一群废物而已,”琴酒咬着烟,终究不耐烦,毫不留恋地转身,黑色衣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伏特加。”
混杂着查尔特勒“什么,不是留给我了吗”语气差了几分的控诉逐渐远去,伊达航看着伏特加走去拎起小孩扔给一个黑衣人,仓库的门被从外锁了起来。
伊达航看着黑衣人熟练地挟持住小孩,剩余四个各站四个角守着。
就在他有所动作时,侧面墙上那扇高窗上映过一个黑影,他看见锃亮的黑色牛津鞋鞋尖扫过窗沿积灰。
熟悉的黑色大衣下摆被穿堂风掀起的瞬间,他的眼眸瞬间收缩,远处传来“呜呜——”的汽笛声。
那声音起初像困兽低吟,贴着地面滚过来,渐渐拔高,震得仓库墙壁都微微发麻,混着隐约的轮机轰鸣。
升起的帆布混着风呼呼作响,齿轮咬合的咔啦声混着锚链被缓缓上升的声音,像重锤砸在伊达航心上。
他在一艘轮船上。
……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港口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巨大的白色轮渡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堡,静静停靠在码头上,在上午的阳光下远处的海水都被映得发亮。
萩原研二穿着熨帖的米白色船员制服,藏青色肩章衬得他肩线格外利落。
他站在舷梯旁,指尖虚扶着一位扶着栏杆的老妇人,语调温和得像揉碎的海风:“您慢些走,舱房标识在左手边第三扇门,有需要随时喊我。”
待客人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入口,他才直起身,右手拇指轻轻勾住制服帽的帽檐,缓缓向上抬了半寸。
额前碎发被海风掀起,露出那双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眸,是极淡的鸢尾紫,此刻却褪去了柔和,凝着沉得化不开的光。
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甲板,掠过往来穿梭的水手与乘客,稳稳落在轮船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方向,眼尾微垂的弧度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脸颊,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指节在白色手套下泛出浅淡的痕迹。
短短一小时内,他看到的上层人士比他过去一年在警视厅报表上看到的还多。
不仅仅是富商巨贾,那些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面孔,更有几位是连他都隐约觉得眼熟、只能在特定新闻版块见到的人物。男士们西装革履,腕表在阳光下闪烁着价值不菲的光芒。女士们珠光宝气,衣香鬓影间是掩不住的矜持与高傲。
这场景让他回想起上次拍卖会,只是这次不是什么白领都能参加的庆功宴,而是一个汇集了各界顶尖人物的豪华游轮旅行。
他借着调整耳麦的机会,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向码头临时指挥点汇报:“轮渡十点三十起航,登船宾客层级极高,约50人,怀疑对方意图以此作为屏障或筹码,请求重新评估,over。”
耳麦里传来短暂的电流嘶声,随即是风见裕也沉重的声音:“收到。我会询问长官,计划不变,按预定方案渗透,优先确定伊达的位置,确保其安全,行动小组已就位。over。”
与此同时,在距离舷梯稍远一些的普通登船口,气氛则截然不同。
浅棕色发丝的少年接过检票员递回的票根,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符合他外表年纪的纤细。
他戴着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乍看之下透着微妙的脆弱感,但若细瞧便能发现那之下刻意抹平的随性。
海风比方才急了些,卷着咸湿的水汽扑上舷梯。
一阵稍强的风掠过,松田阵平适时地偏过头,肩颈细微地瑟缩了一下,仿佛不堪这风力的侵扰。
他抬手虚掩在唇边,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轻咳,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旁一位好心的工作人员注意到。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工作人员关切地上前半步。
松田阵平闻声抬起头,墨镜巧妙地隐藏了他眼中的神色,只从镜框边缘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声音放缓放轻了些,掺入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
“不,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冒。”
有事,他的假期没了,才歇了几天就出事了,事后必须让寺阪见到广坂昌仁给他一拳,好好当卧底不行还贪财,贪财就算了还告状。
把自己告没了吧。
那个独眼大叔眼光真不行。
说完,他确保引起注意,便不再停留,微微颔首示意,便随着人流继续向前。
那位工作人员只是尽自己的责任,过了一会儿轮渡快要启航了,就在他低头整理票根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为首者身着橄榄绿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额角还沾着点赶路时的薄汗。
工作人员立刻迎上去,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船票。
“您好,请这边走,小心脚下,几位的房间在三层。
橄榄绿西装男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带着身后三人跟着往船舱走。
工作人员走在最前,眼角余光却悄悄留意着几人的动作,他们步伐整齐,手始终揣在西装内袋,连呼吸都比普通乘客沉敛。
直到将几人送到三层舱门口,看着服务生迎上前,他才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登船口的铃声已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