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寻昼看着钱无绣瞬间绷紧的肩颈线条,想起那天和联盟长的对话。
陈冕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哄好你弟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在关键时刻手下有两个不愿意配合合作又互相担心的家伙扰乱节奏。道个歉给的台阶的事儿,想到办法没?”
他余光看见陈冕办公桌上的绿植:“想到了。”
居然还在。
居然发芽了。
钱无绣深吸一口气,镇静地抬眸:“这是什么?”
严寻昼显然不吃这套:“当初约定好了,种子发芽你就跟我一起出任务。”
钱无绣装傻失败还被反咬一口,气的笑出声来,嗓音明明发冷却无比低柔:“我不记得了。”
当初明明说的是他养活了它就可以得到和严寻昼并肩作战的机会,选择权好像在他吧?什么时候变成发芽他就必须跟严寻昼合伙了?简直强词夺理!
然而更超出钱无绣理解范围的还在后面。在他勉强绷着说话的同时,严寻昼缓慢凑近,等最后一个字说完,两人几乎鼻尖相贴,气息相融。
这个距离,让人回忆起之前那个破规犯戒的夜晚。
不同的是,这次好像没有剑拔弩张,没有血腥疯狂,裹在对方外面的冰壳不知不觉融化成水,把沉重的快要负担不起的仇恨与愧疚尽数托举,两人才有片刻可以喘息。
吻落在了钱无绣的嘴角,那里有他因虚假笑容而牵动的梨涡。
严寻昼低声道:“你也一直记得的,我知道。”
是啊。
一个那么幼稚的约定。
他记得。
骗子闭了闭眼,仰头回咬在严寻昼的下唇。
气急败坏的啃咬被轻而易举化解成缠绵入骨的舔舐,严寻昼始终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原本低着的头悄无声息地缓慢抬起。
钱无绣眉头不自觉轻皱,伸手环上对方的肩,踮起脚去追嘴边要逃跑的甜点,最终有所察觉般睁眼审视:“故意的?”
说这话时唇瓣几乎还贴着,于是严寻昼清晰地感觉到磨蹭间带来轻微痒意。
他既不出声也不否认,在对方腰股间蛰伏已久的手终于发力,把人整个托着抱起:“这样可以么。”
钱无绣眯了眯眼睛,修长笔直的双腿顺势盘在严寻昼后腰:“去你房间。”
一路的亲吻让他大脑有些缺氧,但钱无绣还是在感觉到自己要被放在床上时清醒过来,后背接触到被褥的瞬间突然发力把人抓住,一个巧劲摁在床上,自己则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压着严寻昼:“你输了。”
严寻昼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坐:“进步很大。”
钱无绣有些郁闷,从前和严寻昼打架,对方每次都在赢了之后轻飘飘丢下一句“进步不错”,原来赢了也只是从“不错”变成“很大”么?
大概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严寻昼一边扶上他的腰一边补充:“‘很大’是因为不仅格斗技巧有进步,还学会了美人计。”
钱无绣不再留情面,动作间都是凌厉:“那你好好看看我不被你教的这几年进步如何。”
严寻昼只作简单格挡,大部分都硬挨了下来,直到对方拳头冲着脸来,他才一把握住那截手腕:“哎——”
钱无绣挑眉。
严寻昼五指在腕间摩挲:“脸就别打了吧,一会还有用处。”
钱无绣慢悠悠收回手:“也是。”
“消气了吗?”
“勉强。”
“原谅我了吗?”
“勉强。”
“那现在……”
剩下的话被吻堵了回去,几秒后钱无绣退开一点距离,趴在严寻昼胸口,声音闷闷道:“哥,我想去见父亲。”
迎着日光站在熟悉无比的花园里时,钱无绣心里泛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明明在八百一十九天前,养父的死还是他踩在脚下的尖刀,走向哥哥的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可今天,当他触碰那块开着牵牛花的泥土时,父亲的温度似乎又渗入他的肌肤直直抵达骨骼最深处。
曾经叱诧风云的人连具全尸也没留下。
“能找到的都埋在了这里,”严寻昼抚摸着那块冰凉的石碑,“知道你平安,他会很高兴。”
血脉相不相连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吧,钱无绣想。
那受父亲滋养的雪白牵牛正攀援缠绕在两株野草上,妄图以此作为倚靠度过它短暂的一生。
毕竟花茎和血管也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