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房门紧闭，书架上的摄像头却将两人的全部对话和动作如实记录下来。上官云虽然不想这样提防自己的学生，但他对眼前的人已经失望至极，不愿再度冒险。

周传鸿和张毅并排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一言不发，脸色都不太好看，迟迟不肯表态。

上官云尽量让自己保持耐心：“我再说一遍，你们两个想要继续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偷拍、跟踪、造谣诽谤、传播不实言论损害他人名誉——以上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我动用法律手段追究。”

张毅露出了明显的悔恨与纠结表情。周传鸿仍然在强撑，脸上并无悔意。

上官云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冷淡地下达最后通牒：“拿着介绍信，下周五之前办好所有的手续，有问题来找我。这是对你们而言最好的出路。”

周传鸿临近毕业，上官云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帮他面试博士后或求职使用，同时将他的导师转为研究小组的一名新晋博导，等同于将他从自己门下除名。

张毅因为是硕士新生，开题不久，实验工作还没怎么开展，上官云直接把他送去N大做联合培养，将来的学位证书会有两所院校的名称。

这样的处理方式，对两人的学业和人生影响微乎其微，连上官云自己都忍不住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心慈手软。不过视频事件对他和谢知意几乎没有产生负面影响，谢知意的状态也很正常，他顾惜两人今后漫长的人生道路，有意放他们一马。

“你们两个应该庆幸事情没有闹大。”他对两人说，“假如闹出什么严重后果，我绝不会放过你们。在作为你们的导师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我有我自己的情感和底线。”

张毅战战兢兢开口：“对不起教授……”

周传鸿冷不防打断：“所以你的底线是谢知意？”

张毅惊悚地看着周传鸿，满脸都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周传鸿脸色阴鹜，眼中满是恨意，愤愤不平：“我们几年来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做实验，比不上他一个走后门入学的，这不是潜规则是什么？这公平吗！”

上官云神色平静，淡淡地说：“我很遗憾，事到如今你还是这样的想法。即便你认为不公平，可是你采取了那样的方式来应对，难道就是正确的么？今后的人生，希望你能够学会自我反思。”

他无意与两人过多纠缠，把人打发走之后关掉摄像头，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响铃十秒之后，语音电话接通，谢知意软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结束了吗？”

上官云并没有觉察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声调也比刚才轻柔许多，低声说：“结束了。你在实验室吗？我现在过去。”

“好哟。你快来，我今天调出了一个很不错的参数！我觉得差不多可以进入下一步了！”谢知意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兴奋。

上官云觉得自己的心也同样有些兴奋起来，挂断手机后简单收拾了办公室，带上必要的随身物品就锁门下班了。他最近不知怎么，加班意愿比从前少了许多，除非同居人有加班做实验的需求。

视频那件事最正面的影响，大概是两人心照不宣开始光明正大地一起上下班。同进同出又同在屋檐下，简直是标准的职场恋爱同居模式。

可他们真的算是在谈恋爱吗？走在夕阳下的走廊上，玫瑰色的云霞铺满天际，浪漫至极的氛围令上官云忍不住有些自责。

分明已经是既定事实，自己却还欠对方一个交代，有点不负责任了。

来到实验室外，他刷指纹开门，谢知意仍然聚精会神地盯着实验台上的装置。听到门口的响动，年轻人回过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笑意招呼：“快来快来，正等你呢！”

上官云加快步子走过去，注意到对方的脑门上不知为何有一块灰扑扑的油污，想也没想伸手去抹：“怎么把灰弄到脸上了？”

指腹接触额头的肌肤，温暖的触感从细微的神经末梢传递至心底，双方都微微怔住。四目相交时，场面一度寂静。

片刻之后谢知意“啊”地叫了一声，赶忙拉住他的手：“别抹了！这抹不掉！”

上官云也才后知后觉，发现油污不仅没有被自己抹掉，反而扩大了面积，变成了椭圆形的一小团。

他不免有些尴尬，讪讪收回手：“嗯，好像是……”

谢知意双手按住脑门，尖锐爆鸣往外冲：“我去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