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阶段的训练明显比以前困难得多,我被关在下水道里跟蟑螂老鼠打交道的时候,梦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至少是一致的。我从梦里醒来,大不了就觉得我过了满满当当的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每一分钟都在被生活不留情面地敲打。但现在因为每个房间里的训练任务量都非常大,正常的时间度量里,我根本不可能完成训练。
第二个教室是推理训练场,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之后被关在大雪封山的古堡里,开始探案和密室逃脱。我被不知名的凶手用不一样的方式,杀人灭口了整整五十三次。古堡里谁都有故事,每个人都居心叵测,连会客厅里的吊灯都藏着机关,整个城堡最单纯最无知最愚蠢的,就是不才在下本人我。
我醒来的时候,是星期六早上八点钟。
那时候我已经反复进行了五十四次同样的任务,珩把我往下推了三层,5832个小时。
243天。
而现实里的我,只是从星期五晚上十二点,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
当我找到凶手,被警察护送着离开古堡,重新坐上连接这深山和城市的唯一一趟火车时,任务已经被判定为完成状态。我人坐在返程的的火车上,等待一天一夜的车程过去,我回到教学楼里,然后我再从教学楼,回到现实中。
最后一次进入古堡,我在里面整整呆了二十天,时间太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有点陷入珩所说的,现实和梦之间的迷乱状态。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我又有点迷惑,离开现实太久了,我有点想不起醒来的时候世界是怎样的……就在这时候,我的闹钟响了。
它声音可真大,地动山摇的,我还没回到梦境的起点,梦境就硬生生被闹钟声震碎了。我周围的东西都在闪烁,我好像处在一台老旧的电视机里面,因为房子外面在打雷,我的电压和信号都随着动荡,所以到处都在嗞嗞嗞地冒电波——
非常突然地,我降落在自己的床上。
我睁开眼看着上方的天花板,我非常确定,那一刻我看到我思维的碎片在空中漂浮。
我想起我这几天晚上打发时间,好,这几天,准确来说是我长达大半年的睡眠前的几天,我在家里看关于梦理论的书。里面提到其中一种理论,它认为梦是睡眠中灵魂出窍的实有经历,而如果梦没结束,人就醒过来,灵魂可能来不及回家,它就飘在空中,而少了一截灵魂的做梦者,则因此陷入精神错乱的状态中。
珩说人的意识是一条连续的轴,那天她凭空在教学楼旁边放了座摩天大楼,之后她把我带到电梯前面。她说,人的意识就像这栋楼,它的每一米,每一厘米,甚至每一毫米的高度上,都有不同的东西,但它只能停留在自然数层上,我不可能停在0.8楼,不可能停在1.76楼,但理论上这两个平面都切实存在。
假如醒来是1楼,是地面,最浅层的梦境是2楼,我现在就悬在1楼和2楼中间。平时我从2楼落到1楼的时间很快,我根本不会察觉到我曾经在这个无法停留的中间地带经过,但因为现在我还没完全醒来,我的时间度量还在正常的729倍,在被如此明显地放慢的时间里,我第一次体会到我从梦到醒之间的降落过程。
就像……就像那天我在人鱼电影院,那个装满了水的电视塔,深达108层的水池。
我下坠,下坠,下坠的途中我看见我还没归位的思维碎片到处漂浮,它们在找我,之后我毫无声息地击穿池底,那些漂浮的碎片霎时归位。
我再一次睁开眼。
这是我今天早上第二次睁开眼,我确实有一瞬间无法分辨,到底我是醒来了,还是仍在梦中。我下意识地看向我的手腕——入睡之前,我把珩给我的手绳戴在了左腕上。它在。梦里的我,手腕上没有任何东西。我身在一个物质的世界里,这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