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好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手忽然收紧,我被呛得咳了一声,我本能地想要推开她,但我离得太近,所有不听我指令的自主器官都跟着她鼻子上的蝉震动,混乱的脉搏之下,我的视野一闪一闪的,更别说要去反抗。
我只能口头向她保证:“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被一阵沉重的疲倦包裹,心脏跟着她鼻梁上的蝉乱颤,供血不足的大脑连维持觉醒都困难,更别说是思考。
“凭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
我只能想到这个。
“你爱我?你真以为你是爱我吗?”她像听到什么笑话,“你那是依恋,从小到大没有人依靠的孤儿,成年之后给自己再找一个妈妈一样的人来依恋——”
……这是她的真话吗?
我错愕地看着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缺氧,我的眼睛对不上焦,她模糊的身影接着又说:
“——况且人类的爱是可以信任的东西吗?我至今还没找到我姐,这就是相信人类的下场。”
她的手越收越紧,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在接近死亡的时刻,求生的本能唤醒了些许受麻痹的肌肉,我的手指恢复了触觉,它试着往旁边摸索,有什么寒冷的东西冰了我一下。白色的瓷砖上有什么在反光,像金属一样的东西。
推开她。推开她。
我看清了地上的东西。我倒下的时候碰掉了茶几上的果盘,地上散落着几个橘子和苹果,果盘上放着的水果刀就在我的手边。
“你相信我,我不会说的,我绝对不会……”
什么东西撞了我的头一下,之后所有血管都在痉挛,它们像网一样扎住我的大脑,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内而外爆发,我的话被疼痛打断,喉咙里只剩痛苦的喘息。
她在冷笑:“你能保密?”
“我可以——”
像有蛇钻进了我的肚子里,冰冷的黏腻的生物,混到肠子里面。平时不听我指令的平滑肌,现在全被珩的次声波带着走,她似乎在做什么游戏,看不见的爬行动物从我的腹腔往上爬,我甚至感受到了我的血管,它像肠子一样翻搅,痉挛,扭转。她故意的,像是在故意测试我的极限,证明我不过和千千万万脆弱的人类一样,守不住任何秘密。但我是受过长时间训练的——虽然她折磨人的手段很不一样,现实中或是训练里那些疼痛都来自外界,至少我的身体和意识是团结的,而她操控了我没有控制权限的自主神经,除了正在思考的这点意识,所有东西都背叛我。
“我说过我可以,你相信我……”
她并没有因为听到我这句话而停下来,蛇刺破我的食管,它穿过我的气管,从皮肉里钻出。
“我不能把我的命押在你手里,我没有选择,”她说,“只有你死,我才能安心。”
蛇缠上我的脖子,一圈又一圈,我挣不开它,只剩下一点求生的本能在叫唤——
刀在你的手边。
是次声波。你知道的。是次声波。你知道它们从哪里来。
手指已经循着求生的本能在摸索,我摸到了刀柄。你不需要杀她,你不需要杀她,你只需要攻击她,刺破那只蝉。一切事情就当没发生过,需要逃跑的是她,你就当做了一场梦。
但我不可能攻击她。她是我的家门钥匙,是,我本来只是要找李枫杨,但我是一个虚构的空壳,他是一个阴暗的泥潭,我所有值得在五十年后回味的记忆都来自于她。如果我失去了她,我就算找回李枫杨,我们活下去又是为了什么?
“你会被发现的,走廊楼下都是摄像头,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连思考着的那点幽微的意识也马上要消失。
“你松开我,我可以死,我从这里跳下去,”我最后混乱地说道,“你最后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颈上的蛇忽然消失,我睁开眼。
夜灯还幽幽亮着,我躺在沙发上,珩坐在我旁边,她好像在哭,脸上有微光闪烁。
我在梦里重力会减半,但我刚刚躺着,这个姿势会让人的本体感觉弱化,加上我的注意力全在珩身上,缺氧和疼痛的感觉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分辨信息的真假。是,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长生不老?钟灵阿姨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认识她,至少她也是知情者之一。如果按照珩所说的,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要死,那天她就该在饭店安个炸弹,把司徒阿姨和六叔婚礼上的所有宾客都杀掉。
我爬起身,小声问她:“我还要跳吗?”
珩摇摇头。
我想起梦里的苹果橘子和水果刀。那当然也是很荒谬的东西,要不是我前额叶关掉了,我绝对不会相信它们是真的。我和珩周末在N市,人不在家,怎么还会把水果摆在桌面上,首先我不爱吃水果,其次我就算买了,我也会在离家之前把它们放进冰箱,否则等我回来,腐熟的气味就能让我家变成蟑螂蚂蚁窝。
“所以,”我往她身边挪了挪,“这是考试对吗?每个跟你谈恋爱的人都要考一次?”
她还是摇摇头。她在哭,大概是情绪激动,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比平时要低沉不少,不太像她平时的音色。也难怪……我想起那段音频。她原本的声音也许就是音频里的那样,落在人类的听阈边缘,勉强能被设备录到。不知道她花了多久才把自己声音调到女性人类一般的范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