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走,她懒得理我,看我一眼,之后转身就走。我没有挽留她的理由,而且嘴笨,一时之间也编不出来借口,只好继续死皮赖脸地跟着她。
她猛地一停,之后又看我。
“你走不走?”
“你也要回家了吗?”
我和她同时开口。
她不知道怎么了,听到我的话,仿佛被扎了一下。气焰很足的人忽然像个瘪掉的气球,她的眼里很短暂地闪过一丝酸楚,这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她变得更凶了,她没回答我的话,好像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她继续往前走。
我还追上去,她忍无可忍,又站住。
“你跟着我干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她眼里满溢的不耐烦止住,她像看见什么奇怪的动物一样,多看了我几眼,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友善了些,但说话的时候还是转过身去,拿后背对着我:“知道了,不用客气,你回家吧。”
“……”
走了几步,她发现我还像个无声的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
她转过身的时候像是要咬我:“你还跟着我?你昨晚念叨了一晚上回家,怎么现在不回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这个问题我被问过无数次。因为岛太小,所有人都互相认识,我的话最后总会传到爸妈的耳朵里,从而给我引来一顿打骂。我只能一次次谎称自己不爱把作业带回家做,尽可能在学校里呆着,把作业写完,或是赶在天黑前的最后一刻离开。一开始我是不敢说,到后来我已不知道怎么说,我无法表达我自己的真正想法,任何人问我,我都只是沉默。孤僻的后果大不了是交不到朋友,总比挨打要好。
她不是岛上的人,她是个陌生人,一个安全的陌生人。
她站在我面前,盯着我,就要我回答。
这个我从来不敢说出口的答案,终于等到一个袒露的契机。
但因为太久没说真话,它卡在我的喉咙里,而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对面人满脸嫌弃,拉着我胡乱地拍我的肩膀,说我“吵死了”,让我“快闭嘴”,絮絮叨叨抱怨说“小孩本来就烦哭起来更烦”,见我哭个不停,她开始发狠,威胁我,说“你要是还不闭嘴我就把你扔了”。我抽抽搭搭地点头,她嫌弃地把我蹭到她手上的眼泪往我衣服上擦,结果我衣服比她的手更脏,擦完她看一眼自己又是泪痕又是泥渍的手,不满意地拧起细长的眉毛,发出“啧”的一声,见我怂怂的不敢说话,她不知为什么又突然心软,虽然脸色还是很臭,但好歹不骂人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想回家?”她问,之后她看一眼我来时的路,开始对我作一些叛逆的揣测,“哦!你离家出走?”
“我没有!”我为自己澄清,“我……我好像差点被拐了。”
我跟她把事情说了一遍:妈妈的朋友来家里,说要带我去海洋公园,我跟着上车,之后就听说要把我们送去哪里卖掉的事。她的耐心又忽然多起来,多得过分,她好像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她在旁边那棵大树下找了片空地,和我一起坐下。
“所以是你妈妈亲手把你送到这个朋友手里的?你爸当时也在?”
“是的。”
“你不是你爸亲生的,你爸很讨厌你,你妈也讨厌你?”
她问得好直接,一点没把我当小孩。
“……是的。”
“有没有可能你不是被拐的,你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