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努力地把数字往大了说，哪个人能保证自己活到一百岁？也是一张空头支票。鱼听了这数字，却像更受了点刺激，哭哭啼啼的，更止不住眼泪。我只好拉着她的手，把支票再开大一些： “好好好，一百不够，我再努力点，我活到一百二，别人约我喝酒，我再也不去了。我向你学习，每天九点就睡觉，绝不熬夜打游戏，好吗？”

鱼总算满意了，她吸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又仰头来看我。黑暗中我又看见她白得发亮的小鱼手，从我和她之间缓缓地升起来。没有合约可签，她又使出惯用的一招，伸出小指头，要和我拉勾。

我也伸出小指头，勾上她手指之前，我停住动作。

“等等，你也要答应我点东西才行。”

“答应你什么？”

“等我老了你要照顾我，我到时候吃饭要人喂出门要人推的，你不准不耐烦。”

“行行行，答应你。”

臭鱼拿她的小手指用力地拽了我几下。

呵呵，我其实对她没有信心，毕竟她的耐性有目共睹……到时候不虐待老人就不错了。唉，我还是先别想那么长远吧。

话是这么说，我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跑到很远的以后去。也许是因为现在我们的处境并不算太安全，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越是这种时候，人越是忍不住去想虚无缥缈的以后——是啊，人就是这样的，至少我是这样的。逃避现实和贪生怕死都是我的本能。珩就在我怀里，我看着她，视野里只有她毛茸茸的脑袋。混乱的记忆碎片随机闪回，不停地提醒我，现在我们仍在漂泊之中的现实。

甚至有一瞬间我想死，我有些懦弱的想法：如果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我抱着我爱的人死去，此后的事和我再也无关。我看着珩，不无庆幸地想，幸好她并不能真正地读心，不然像她这样勇敢的人……或者会嫌弃我懦弱吧。

但我又从哪里来的勇气？

我所能看到的未来，只有离别和遗忘。

我乱乱地想着王妙丽，想着王少光，还有他们的父母。我安慰珩，生离死别是谁都逃不掉的问题，那个“谁”其实也包括我自己。童话里说，人是有灵魂的，但谁又能证明呢？珩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我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难过。好像我已经变成了海上的一团泡沫，下一秒就要被海浪冲散，什么都不剩下。

她说她要看着我变老，才能接受我死掉。

那我死掉之后呢？

……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还看着怀里的她。那一刻却似乎有些什么感应，好像我身体里那块属于她的组织听到了我的心声，以某种我听不到的信号传给了她。她仰头看我，黑夜里我望见她亮亮的眼睛，像什么警觉的小动物，被异常的响动惊醒。

她看人的眼神很直接，也许是因为我心虚，我总觉得像要被她看透了一般。我避开我自己，摸摸她的头，问她：“你怎么还不睡？”

她还看着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说：“你见过我姐姐吗？”

我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