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里？

为什么？

为什么……

艰难维持的宁静在此刻崩塌，他意识到自己该停下，但他停不下来。他不想停。他不想停。他想见王妙丽一面，他想问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觉得自己被骗了，他不相信也不接受王妙丽会就这样客死他乡，连尸体都要不回来。

那盏灯在晃。

王少光的胸廓在剧烈地起伏，他感受到梁添水在往他走来，他不想被叫醒。他硬生生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强制自己深呼吸，身体自有一套程序，深而长的呼吸之下，心率渐渐就往下降，尽管他的心情依旧动荡，他至少又重新拥有了一个平静的身体。那盏灯的晃动也平息，突然之间，它发出了耀眼的黄光。

刺眼的黄光似乎要照亮他的整个视野，他不免紧张起来，预备着等待开灯后王妙丽站在面前。

但灯光转瞬又暗淡，它变成幽暗的紫色，之后灭掉。

有人拍他肩膀。

“醒来吧。”

是梁添水的声音。

摘下遮在眼前的毛巾时，他发现自己在哭。无声无息的，不能自已的悲泣。眼泪浸透了毛巾、符纸，和红布，他跪坐在地。结束了。他没找到冥界的入口。他似恳求般看着站在旁边的梁添水，再看前方高大的塑像。塑像依然这样俯视着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一生不曾面临生死离别？谁都一样。他伤心欲绝，也不能得到神明更多的怜悯。

“回去吧，”梁添水送他走的时候安慰他，“不是每一次都能见着的，下次再来试试吧。”

三天之后，王少光再次站在这里。

六天。

九天。

……

每次来都要付钱，王少光从未怀疑对方骗钱。他一次都没看见过王妙丽，他甚至不曾看到阴间的大门，不曾踏上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他愿意付钱，如果可以见一次王妙丽，问清楚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愿意。他愿意付出一切。从王妙丽死去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他的余生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找到真相，为她报仇。

他的灯第五次熄灭。

这一次他已经不再哭了，他平静地摘下遮在眼睛上的红布。梁添水依然站在他面前，眼神中有几分悲悯。但这一次她的悲悯不似之前浓重，她好像有话想问。

等其他人离开，她问王少光：

“我觉得你应该详细地告诉我一些细节，关于你姐姐的意外。”梁添水比平时看起来要严肃，眼里甚至带了点审问的意思。

王少光红着眼看她。相比于第一次见面，他眼里的执拗更深，看谁都似乎像在病态地追问。

“什么细节？我……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没有骗你。”

“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少光回忆了一下。

“上个月。上个月十二号。”

梁添水吐出一口气。

“你来早了。她死去不足一百天，现在还在枉死城，你当然见不着她。你晚些再来吧。我一直在这里，仪式每三天一次，你自己算着时间来。”

王少光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瞬间活了过来，好像又重新寻到希望，他愣在那里，险些要给梁添水磕头。她赶在他行动之前抓住他的前臂，把他扶了起来。

两个月之后。

王少光再一次跪在蒲团上，来过好多次，诵经声已经很熟悉了，尽管不知道具体内容，记忆力很好的他已经记住了它，像背诵一首歌一样将它背了下来。他第六次感觉到他的灵魂凝成一盏灯，明亮地，悬在他的额头后面。刺眼的黄光，灯光又暗淡，他的心跳断了一拍。

还是不行？

但这次紫光之后，一切慢慢地亮起来。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路。很寻常的一条路，白天的草地里，辟出一条窄窄的行道。他示意梁添水过来，他听见她的声音：

“你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