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这两周她几乎没睡好过，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应付父亲的电话和突然安排的相亲。

"怀柔，张医生真的很不错。"母亲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哈佛医学院毕业，现在是一附院的心外科主任，和你同龄..."

"妈，我刚结束一段感情。"楚怀柔试图解释。

"那算什么感情？"母亲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两个女人...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你要是真孝顺，就乖乖去见张医生。"

楚怀柔屈服了。她见了张医生——一个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子，谈吐优雅，对她很感兴趣。晚餐结束时，他甚至礼貌地询问能否再次见面。

"我很抱歉，"楚怀柔婉拒，"我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关系。"

张医生了然地点点头："因为那个女孩？"

楚怀柔惊讶地抬头。

"你父亲提到过。"张医生苦笑，"看来我们都是被长辈摆布的棋子。"

那晚之后，楚明远的电话轰炸变本加厉。他声称自己病情加重，需要住院观察，而这一切都是楚怀柔的"不孝"造成的。

"爸，您不能这样..."楚怀柔站在医院走廊，看着病房里正在接受检查的父亲。

"我能。"楚明远冷冷地说，"除非你答应彻底断了那段荒唐关系。"

楚怀柔闭上眼睛。她爱林陌，深爱着。但父亲苍白的脸色和母亲哀求的眼神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这不是承诺，但足够让楚明远暂时满意。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他只是轻微心律不齐，根本不是什么心梗前兆。楚怀柔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阵愤怒——父亲又一次利用了她的爱和愧疚。

回到办公室，她再次给林陌发消息：

【我父亲用健康威胁我，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请接我电话。】

消息显示已读，但依然没有回复。

楚怀柔咬咬牙，拨通了周琪的电话。她们之前见过几次，互留了联系方式。

"周琪，是我，楚怀柔。"她的声音颤抖，"林陌...她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太好。她这两周几乎泡在酒吧里，工作也请假了。"

楚怀柔的心揪了起来："是因为我..."

"你们俩真是绝配。"周琪叹气，"一个被家人逼着相亲，一个自暴自弃买醉。"

"相亲？"楚怀柔的声音提高了，"我没有...哦，你是说张医生？那只是应付父母..."

"这些话你该对林陌说，不是我。"周琪顿了顿，"不过她现在可能听不进去。今早我硬拖她去上班，结果会议一结束她又不见了。"

楚怀柔握紧手机："能告诉我她常去哪些地方吗？"

"你要去找她？"周琪有些惊讶，"我以为你选择顺从家人..."

"我选择爱她。"楚怀柔坚定地说，"只是...需要想清楚如何平衡两边。"

周琪告诉了她几个林陌常去的酒吧地址。挂断电话后，楚怀柔看着窗外的夜色，做了一个决定。

她收拾好包包，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电话响了。是李教授。

"怀柔，下周六的同学会你参加吗？"李教授热情地问，"今年是咱们系80周年，很多校友都会回来。"

楚怀柔本想拒绝，突然想到什么："林陌...她收到邀请了吗？"

"当然！她是咱们系的杰出校友呢。"李教授笑着说，"怎么，你们..."

"谢谢您，我会考虑的。"楚怀柔匆忙挂断，心跳加速。同学会...这可能是见到林陌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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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趴在酒吧吧台上，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这是她今晚的第三家酒吧，也是周琪没提到的"秘密基地"——一家隐蔽的同性恋酒吧，没人会在这里judge她的性取向。

"再来一杯。"她敲了敲吧台。

酒保摇摇头："小姐，你喝得够多了。"

"怕我不付钱？"林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酒保无奈地给她倒酒。林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她的胃，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吧台另一头，两个年轻女孩正在接吻，笑得那么开心。曾几何时，她和楚怀柔也那样幸福过...

手机又响了。还是楚怀柔。林陌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未接来电了。她盯着屏幕，突然注意到一条新邮件——北方大学文学院同学会邀请函。

"妈的。"她咒骂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同学会意味着见到楚怀柔，也意味着面对所有知道她们关系的老师和同学。林陌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那种场合——假装她们只是普通师生？还是勇敢出柜，承受各种异样眼光？

"一个人喝闷酒？"一个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陌转头，看到一个短发女子正对她微笑。女子约莫三十五岁，穿着皮夹克，左耳一排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不介意的话。"女子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了，"我叫Alex。"

"林。"林陌简短地回答。

"第一次来？"Alex打量着她，"看起来有心事。"

林陌没有接话。Alex也不恼，点了两杯酒，推给她一杯："敬伤心人。"

不知为何，林陌接过了酒杯。也许是因为Alex身上有种洒脱的气质，也许只是因为她今晚不想一个人喝醉。

她们聊了起来——确切地说，是Alex在说，林陌偶尔应答。Alex是个摄影师，刚结束一段五年的感情，正在环游全国散心。

"她想要婚姻和孩子，我给不了。"Alex耸耸肩，"所以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林陌突然问："如果你能给她想要的呢？你会改变主意吗？"

Alex认真地看着她："不会。因为那就不再是我了。"她喝干杯中的酒，"爱情不该要求你变成另一个人，对吧？"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林陌头上。她想起楚怀柔的妥协，想起自己的放纵，想起她们曾经承诺要一起面对的誓言...

她突然站起身，丢下几张钞票："我得走了。"

"想通了？"Alex挑眉。

"不知道。"林陌诚实地说，"但继续喝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走出酒吧，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林陌掏出手机，盯着楚怀柔的最后一条消息。她该回复吗？该去同学会吗？该继续这段看似没有未来的感情吗？

没有答案。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带走她未说出口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