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埃文艰难地开口,隐瞒了维恩已离开的事实,一种保护弟弟的本能压倒了对真相的渴求。
“他有没有任何异常表现?或者提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异常?整个假期都充满了异常,那些关于监控和逃亡路线的“玩笑”,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依赖……埃文攥紧了话筒。“没……没什么特别的。他就是我弟弟,有点内向,但很善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目前只是例行询问,霍华德先生。如果您有他的消息,或者他联系您,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这对他很重要。”警官留下了联系方式,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埃文却久久没有放下电话。警察在找维恩,因为一起案件。而维恩,恰好在他被药物放倒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绝不是巧合。
维恩知道警察会来。所以他走了。他用那种方式告别,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因为他所做的的事情,让他无法面对自己这个哥哥?
埃文冲进维恩的卧室。房间整洁得过分,像酒店客房一样缺乏个人气息。他疯狂地翻找着书桌、抽屉、衣柜,试图找到任何能解释这一切的线索。最终,在电脑桌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小小的金属物体——一枚加密USB驱动器。
还有,压在驱动器下面的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是维恩那熟悉而工整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
“哥,忘记我。好好生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像一道最后的命令,又像一句绝望的祈求。
埃文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USB驱动器和那张便签。忘记?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在溪边大笑的弟弟,那个在厨房捣乱的弟弟,那个在星空下问他“我们也作伴好不好”的弟弟……现在成了警察寻找的嫌疑人,成了留下谜团和一句“忘记我”的逃亡者。
愤怒、担忧、恐惧、还有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更深层、更无法言说的——那种失去半身般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撕裂。
但他没有时间崩溃。警察的电话像一声警钟。维恩陷入了巨大的麻烦,而他,作为哥哥,是唯一可能知道线索(比如手中这枚USB驱动器)的人,也可能即将成为警察持续关注的对象。
他必须冷静。他必须弄清楚这枚USB里有什么。他必须理解维恩留下的地图和警告意味着什么。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决定——是听从维恩的话,向警察交出一切,尝试回归“正常”生活;还是违背弟弟的意愿,踏入那片由维恩悄然揭示的、充满未知危险的阴影,去追寻一个连他自己都尚未清晰的真相。
埃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辆孤零零的黑色轿车。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维恩把车留给了他,是把一个选择、一个工具,也或许是一个陷阱,留给了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互相搓揉,这是焦虑时的习惯动作。然后,他走向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让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一遍,又一遍。试图洗去的,不仅是污渍,更是那淹没理智的恐慌。
当他终于关掉水龙头,抬起头,镜子里映出的那张与维恩极其相似的脸上,绿色的眼睛里不再只是优等生的温和与理性,而是燃起了一种混杂着痛苦、困惑和决绝的火焰。
维恩让他忘记。但埃文·霍华德的人生信条里,从未包括“放弃”二字,尤其是当涉及他唯一的双生弟弟时。这场由维恩开启的无声风暴,现在,正式将埃文卷入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