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我看见她清澈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不知怎地,我利落地站起身来,说道:“是我的。”
毫无意外,祝力对我教导起来,言辞算不上激烈,但也犀利,不过我两耳不闻,只待他最后要我拿回去抄五百遍,再走上前去拿回来。
回到位上,我递给秦雨,扯起一丝笑:“这骂我替你受了,罚抄我就不代劳了。”
秦雨眼角有些泪花了,像是十分感激,对我说道:“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看不清她的心,虽然能感受到一丝温度,但或许也是鳄鱼的眼泪,我随意客气几句,便继续睡了。
***
此后,秦雨每天总要腻腻得喊上我的几次名字。
— —“高雪琰,班主任来了,别睡了。”
— —“高雪琰,下节体育课,一起去啊。”
— —“高雪琰,我有小说你看不看?”
对于世情,我太了解了— —她这是在投桃报李啊。
不过我不需要这“李”,我有时答应,有时无应,但也渐渐因此有了些交流,熟络起来。
直到那天,我趴桌子上睡觉,她晃着我的身子异常激动地对我说:“高雪琰,操场那玉兰花开了,好好看!陪我一起去拍照呗?”
她从抽屉里找着她的那小相机,而我却像被雷劈了,突地醒来,不假思索地对她说:走!”
我竟主动地拉起她,奔向操场北头。
途中暗自懊悔自己竟没注意到玉兰花开了,真是猪油蒙了心。
***
远眺那紫色的玉兰花,秦雨问道:“这是紫玉兰吧?”
走了近些,我徐而察之,摇了摇头:“二乔玉兰。”
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不是我爱的紫玉兰,只是花瓣一样是紫色的二乔玉兰。
我忽然想起《蔷薇之恋》的片头曲有句歌词,唱的是那么动听、那么美。
— —“颜色艳了,香味香了,花都开好了。”
— —“你是我的,我有爱了,世界完成了。”
— —“心紧贴着,手紧握着,没有遗憾了。”
不过伫立在花下,我已是心神俱醉,魂魄不知飘到的是琅嬛福地抑或是天上仙境了。
我忽然有个冲动的决定,我愿对着满树繁花,如此春芳立下一个誓言。
只不过,看她愿不愿意…
“秦雨。”
“嗯?”她放下相机,再次看向了我,眼眸中依然像带有一波水,难以见底。
我并不羞于启齿,落落大方道:“我们做永远的朋友好不好?”
像是长久被亏待后突然被当作至宝,秦雨喜笑颜开,眉眼像是有化不开的糖。
她回道:“好啊。”
只一言一语,便成了诺言,与花瓣随之飘舞的诺言。
今日,玉兰花盛,如此良辰美景,舒意芳时,我同秦雨共在树下起誓。
— —永远做最好的朋友。
或许他人看来有些太潦草,但在我眼里却足够从容。
我寂寞太久,平常的热情暖不了我的心,而这么久的炙火,我却能看得清。
不能放弃机会,只因怕永远不再。
***
东风吹拂,或许是脱落酸的不挽留,几朵已娇艳完的花已离开枝头,坠在秦雨的手心中。
我凑过去,闻着她发丝的香气,心中又有新的想法— —为何不用玉兰花酿酒?留得他日共饮,好不畅快!
与秦雨说了之后,她有意支持却怀疑可行性:“玉兰能酿出来酒吗?”
“当然能啊,市面上少见而已,若我们两个酿这玉兰酒,不如就叫‘琰雨’?”
秦雨拂了下我鬓边碎发,柔声说了句:“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酿酒不算难,先是采集花瓣,我与秦雨便蹲下身来挑挑拣拣,找出饱满的、合眼缘的玉兰花。
拿回水房处,又剪去花梗、剃去杂质,用涓涓水流小心冲洗干净,仔细地回收。
上课时,台上老师讲着,我与秦雨便在桌下将花瓣剥开,再撕成缕缕片状。
取出琉璃瓶,将花瓣倾泄进去,混入冰糖水,搅匀白酒,密封起瓶子,便大功告成,只待酒好。
玉兰会凋谢,但这酒可以长存。
当然,我相信,存在更久的或许是我们之间不变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