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倘若这家是我的呢?
我和乔允恋爱了,我要成为乔家女婿,日后也是乔家主人。
这么些年我也在不断地提升自己,让自己脱胎换骨。
但这只是我最基本的牌面,露出来给人看的,或者说给乔老爷看的。但乔老爷眼中却不怎么能看得见我。
如此这般,我又怎么能真正成为乔家女婿呢?
生米难下咽,但倘若是煮成了粥,那就不由得乔家挑拣我了。
***
是我勾引乔允,亦是她在勾引我。
我们是原始的情人、交尾入心的蝴蝶,但,不为梁祝所化。只因他们太晦气了、只能化蝶。
柴房中燃起熊熊□□,是情欲焚身——火舌舔舐乔允脸庞,胸脯隆起欲望的沟壑,而我是背水一战,提刀而入。
门外有人窥人,夏荷怕乔老爷进来。
门内有人窥人,乔允怕我离去。
我眷恋她的温柔多情,而她也恋栈□□。
一声沉重粗犷的叹息,是烟雨骤停的节奏。
乔允已被汗水打湿,是湿身,也是失身。
是我挑拣她的身体,她属于我了,而她永远不可能失而复得。
女人的悲哀就是如此,男人的劣根性也淋漓尽致,只可惜乔允读了那么多书,终究是一个女人,翻不过我这座山。
“你不要走。”
我轻笑:“我当然不会走。”
□□交错纵横,是原始的欲望,我不肯离开她的身体,我也不会走。
***
乔允怕了,她见到我已有了羞涩。
无畏无惧的情人是不会羞涩的,他们只会心安理得。
可我却主动贴近她,给她安慰,熨帖她的心灵。
她好像挣脱了因一时放纵的恐惧,毕竟她骨子中是有西洋的开放,不然也不会同我在柴房苟合。
记得很清楚,那是约莫一个月后,夏荷慌慌张张地来找我,为我送了一封信。
“小姐说看完信的内容,务必烧掉,不要留痕。”急匆匆说完,便又四下窥着没人又走了。
我不明所以,但也大概有个底,我只希望这事情如同我所期盼的一般。
——“符卿,我有孕了。只有夏荷知道。我们该怎么办?倘若让爹知道,我们必活不下去的。”
太好了!她有孕了,生米煮成了熟饭,乔老爷难道还不会喝下吗?
这是我最好的筹码,但也是不失明亮的底牌。
我不可过于主动,于是我告了假,让夏荷找不到我、让乔允摸不准我的心意,把她逼得破釜沉舟,最后只能与我成婚了。
***
那是我最后悔的决定,将生活搅的一团乱,起了停不下的苦风恨雨。
我再次回到乔家时,乔允出嫁了。
而我再也不是这么管家了,已有新人替我。
乔家、乔允,都有了新人替我。
我不可置信找到夏荷,她还留在这,看见我有疑惑、有悔恨。
“符卿,你到底去哪了?”
我不回答,只问:“发生了什么?”
夏荷极其幽怨:“你走了,我找不到你,小姐她慌了,她打定主意不要了那孩子。小姐让我为她开了堕胎药,她吃了之后当晚大出血,结果被老爷发现了。”
说到此,她又解释道:“小姐为你说了话的,她说是你情我愿的事,不怨得你,老爷最终也只是另外找了个管家。至于小姐,也就给了林家,因为她已不洁,一切从简,连一个丫鬟都没带走。”
我独自发愣。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妻子也没了。
不知如何,我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一切的一切都被乔允搞砸了。她为什么要堕胎,以至于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我已毫无眷恋了,留了些钱财给爹,便背起包袱上路了。
北京,自1949年起成为新中国首都,在那,我也将迎来新的人生。
***
漂泊三年,在北京干了许多的活,已磨砺出一个新的我。
而我,也因机缘巧合成了□□,在领导指示下回到陕西开展打地主工作。
第一个,就是乔家。
我身后跟着众多人,围着乔家,将乔老爷给拉了出来,带到了林家。
那时候我才第一次见到乔允的丈夫,他是个瘸子。
可笑,乔老爷当初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瘸子也不愿成全我俩?
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时隔多年,我又重新见到了乔允,只不过如今她与乔家、林家所有人都押解在火堆之前。
我找出了乔允的旗袍以及那些西洋的书,我向大家宣布:“乔允守四旧,通外敌,我们要打倒□□!”
——“人民大翻身。”
——“打倒地主家女儿。”
——“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
乔允看着我,眼神无光,她从没想到我会回来,也没想到我的一来会带给她灭顶之灾。
或许她还爱着我,但她一定不知道我在恨着她。
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当初为何铁了心不要那个孩子?至今不明。
在搜刮出来她的物件中,我见到了一床千子百孙被,看到这,我心里的火愈发强烈。
我拿了起来,细细瞧见,上面绣着“乔允”,原是她绣的?
而她的习惯,会在上面留着日期,我一看竟是当年东窗事发之时所绣。
太虚情假意了,这百子千孙被是要围着我那枉死孩子的魂魄吗?
我将这床被子投入火海之中。
乔允见情况如此,眼中的水终于泛起了涟漪,她挣脱束缚,我摆手示意不要阻拦她。
乔允的手深入火焰之中,任由火烧,也要抢回来拿床被子。
我居高临下:“那被子还有什么用?”
乔允最后望了我一眼,满是愤懑却仍有一丝柔情。
我听见她说了一声:“你不懂。”
随即,她纵入火海,为被子陪葬了。不,是为我们陪葬、为我们的孩子陪葬。
火势好大,她一张姣好面容的脸因烈火而变形,如魔似鬼……
她不是不怕疼的,她仍痛苦惨叫,直至成了灰,我冷眼旁观,再也没有当年之情意。
“我爱你。”
我依稀听见这三个字,全身一震!
是乔允?
我回头望去,她已倒下,不复往日生机。
没人知道那句“我爱你”是不是她说的,或者只是我一时的幻听。
但更大的可能是:她还爱着我,在我离开的这么多年来她日日抚摸百子千孙袄,抚慰自己一颗心,纪念我们孩儿一缕魂……
但直到最后,我也只能冷冷地说道:“就到这吧。”
乔允离开了,她去陪我们的孩子了。
我可能有了一丝不舍,我放过了乔、林两家。
心,已经麻木了,不过也是被我这么多年漂泊生活给打的麻醉针,即使是乔允惨死也换不回来了。
乔允死了,就这样,毫无依恋只带着怨恨地走了。
她,永远,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