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有的毛病一样，他有着一点小小的炫耀心——比如会为戳破了杰森的秘密身份而自得。

但他不会像其他的富家少爷一样，为自己出生时口中含着的金汤匙而自得，以鄙薄的目光看向下面的人，仿佛他们不是被这些砖瓦托举起来似的。

提姆·德雷克看得到在泥水中打滚的其他生命。他以看待“人”的眼神看他们。

而这就足够让杰森对他付出善意了。

就像艾达说的那样——他或许有点烦人，但并不讨厌。

跟聪明人说话时最好别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杰森专注自己最开始的问题，对提姆的小小挑衅已读不回。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没有接招，这让蓝眼睛的小男孩鼓起脸，稍稍恼怒。杰森戳了一下他脸上的婴儿肥，沉下声音。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小少爷。如果你拒绝回答……你知道的，我会把你送去GCPD。相信警官们不会介意送一位小少爷回家的。”

提姆有些气闷。但他看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又看看杰森单手就能把他拎起来的胳膊，选择屈服。

“我知道你最近在追踪艾德拉和安琪洛斯。”

那双蓝眼睛看向杰森。

“我也知道你和罗宾在追踪一桩连环杀人案……这个案子跟她们俩有关，对吗？”

还是那该死的状似疑问的陈述肯定。

面罩下，杰森的呼吸停了一瞬。

从九岁到十二岁，杰森一直跟艾德拉待在一起。

他见过她挑食、晚睡、在毛毯里打滚，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他也见过她使刀、用枪、只需一双拳头，就能将砖瓦轰碎，不余残留。

他见过她的一切。甚至见过她刚被钢缆从大陆架拖上来时，脸色惨白，长发散乱，呼吸从无到有。

杰森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些尸体上的一些伤口来自谁的手？

但提姆是怎么知道的？

6-

哥谭人当然知道该如何最保险地掩盖一个秘密——死人能够永远闭上嘴巴。

但杰森知道，晚香玉和艾德拉……哦现在又加了一个安琪洛斯，她们三个一直希望他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是否娶妻生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希望他有一个足够快乐，足够轻松的人生。

杀人绝对不在其中。

杀掉一个人很简单。杰森接受了专业的雇佣兵训练，能够适应哥谭环境的杂草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茁壮生长。一个体格细弱的小少爷，杀掉他不比切开猪肉更困难。

但这会让爱着他的人们难过。

杰森闭上眼。

提姆的声音适时地在杰森心中“不杀”的那一侧天平加上砝码。

“我不觉得她们是凶手……这里有问题。”

多米诺面具上的白膜放大。

“讲讲。”

7-

“时间对不上。”

提姆提出了最直接的证据。

“有些人死亡的时候，她们俩正在我的身后盯着我……她们没跟你说？她们俩跟我熟起来就是因为做我的保镖。”

“你干了什么让她们俩操心你？”

“呃……那不重要！”

提姆迅速带过这个话题。

“总之，证明艾德拉和安琪洛斯不是真正的凶手不难，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杰森当然知道这个。

那些尸体上的切割痕迹模仿了艾德拉和安琪洛斯的行为习惯，差点让他认错。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足以说明敌人已经观察了她们很久。

但为什么？

杰森想不通。

兵团的敌人应当是黑|帮。但这不像是黑|帮的手笔——对于黑|帮而言，只要不被蝙蝠侠找上，杀人更多是一种荣耀。

等等，不被蝙蝠侠找上？

“我猜真正杀人的人，他们的目的是栽赃。”

提姆和杰森对视一眼。

“栽赃给她们，然后让蝙蝠侠通过她们对兵团动手。”

兵团进驻哥谭以来，从未主动杀人。于是蝙蝠侠对她们在犯罪巷的活动也持视而不见的态度。

毕竟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黑|帮。不杀人，不放火，不贩毒，只是通过走私运输自己需要的装备，然后专心开店，卖没有“赠品”的小东西。这点小打小闹，上面那些“大人物”看不上眼。哪怕这些小店收留了一些想要回归正常生活的流莺，也不至于惹来黑面具的注视。

兵团的主事人很谨慎，从不犯法，认真纳税，在哥谭可以称得上良民。

她们只是，护短。

如果艾德拉和安琪洛斯被蝙蝠侠抓捕，或者伤害，兵团绝对会和蝙蝠侠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