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找他说话,他总是爱搭不理,放学尾随他回家,他又默许,甚至会对她笑。
校门像道晨昏线,在这边他是月亮,在那边他是太阳。
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不过,她又不是真喜欢他,能气到林清芮就好。
开始进出玫瑰公寓后,商毓凝经常向程煜澄讨些小玩意,带到学校去,有意无意拿出来显摆。
每次林清芮看见,面上波澜不惊,但后槽牙咬得嘎嘣响。
时光日复一日流逝,情愫与日剧增。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借上补习班的由头,商毓凝在三中附近租了套房,天天和程煜澄腻在一起,感情突飞猛进。
没有确定关系,却和情侣无异。
等高三开学,即便在学校,程煜澄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冷待她。
微妙变化悄然而至,他开始委婉地试探,想为自己讨个名分。
她装傻充愣,含糊其辞,一次次糊弄过去。
临近放寒假,大雪纷飞的周末,她照常背起书包,他撑伞送她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栈道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毓凝。”程煜澄拽她的书包带。
“嗯?怎么啦?”
她疑惑转身,还未来得及抬头看清她的脸,便被单手揽入怀中。
风雪交加,雪花簌簌,零下三度的天,很冷。
他胸膛如壁炉,温暖她,为她遮风挡雪。
在他与伞围合的小空间里,五感皆被他占据。
他抱得好紧,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程煜澄?”
“别说话,”他低头,下巴抵在头顶,“抱一会。”
北风呼嚎,他声音混在风里,莫名悲凉。
像渴望拥抱,又无法承受温暖的雪人,发出无奈的叹息。
该抱抱他么?
想法一旦产生,无论怎么扼杀,都无法磨灭。
她最终抬起双手,犹豫着搭上腰际,拍了拍他后背。
“你怎么啦?”
“不想你走。”
听到这种言论,她理应高兴,计划很成功,程煜澄对她产生了情感依赖。
可心脏猛地揪了下,酸涩涌上心头。
黑伞禁受不住风雪摧残,轰然倒塌,雪花抚过眼睫,一双冰凉的手,捧起她的脸。
“记得吗?你在这里吻过我。”
记得,那时鲜花盛开,是个春天。
“今天我要讨回来。”
吻应声落下,雪松香野蛮侵入唇齿间。
拇指压牢下颌骨,四指指尖堵住耳朵,万籁俱寂。
少年的吻青涩稚嫩,毫无技巧可言。
可她竟然舍不得推开。
牙齿磕磕碰碰,是心防破碎的声音。
他们的关系,不纯粹了。
吻到心肺抽痛,吻到风止雪歇,他们抱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粗重喘息不绝如缕。
“毓凝,半年太长,我不想等了。”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推开他,落荒而逃。
和暑假一样,接下来的寒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妈妈病了,爸爸带妈妈四处寻医,为此耽误工作,爷爷数落他,父子俩经常吵架。
程煜澄天天给她发消息,道歉,示爱,关心,什么都有。
她全部已读不回。
人在无助之时就喜欢胡思乱想,把毫无关联的事物强迫联系在一起。
她时常想,是不是自己太坏,妈妈才会生病。
林清芮霸凌她,是林清芮的错,程煜澄是无辜的。
假如程煜澄得知真相……商毓凝不敢想。
高三下学期,她没再去过玫瑰公寓,在学校也尽量避免和程煜澄单独相处。
他忍无可忍堵她,她一声不吭,久而久之,他也就找得少了。
反而和林清芮走得近,绯闻满天飞。
三月,妈妈病情稍微好转,她才沉下心来琢磨自己的事。
商毓凝决定坦白,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出发去找他。
门口站了个人,是林清芮,双手举着情书向程煜澄表白。
程煜澄发现转角的她,遥遥望过来。
她攥紧衣角,微微一笑,潇洒转身。
“商毓凝。”
走出八十米路,程煜澄追来,她没理。
他抓她手腕,她甩开吼:“叫我干什么!回去找你的林清芮啊!”
“愿意来找我就好好说话。”
“谁找你?你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吗?这路你家开的我路过都不行吗?”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林清芮那朵白莲花,学学她怎么脱衣服……”她越骂越难听,末了还大声嚷:“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祝你们渣男贱女锁死——咳——”
脖子紧缩,双脚离地,后背撞上石墙,程煜澄冷眼觑着她,眼底杀意熊熊燃烧。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商毓凝不记得那天他们怎么分开的。
他们的故事,在那天画上句点。
如今再回想,结合楚创说的“程哥对你一见钟情”,她又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如果楚创所言不假,那程煜澄大概不是因为她骂林清芮想弄死她,而是因为她祝他们百年好合。
商毓凝打个哆嗦,陷入回忆太久,不知不觉水都凉了。
正拿毛巾擦身,磨砂玻璃门蒙上一道黑影。
“毓凝。”
“呃啊。”
手一抖,毛巾落地,商毓凝下意识护住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