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树梢,吹起一阵窸窣声,轻柔地、缓缓地。
也慢慢地......
像叶枳出教室的动作,慢到教室里其他同学陆续离开,只剩下三两个人。
谢槐夏静静地站在一旁,也没催他,也没什么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在观看一部默剧。
而在叶枳意识到自己拖了太久,心怀一丝丝愧疚真正准备起身时,旁边那座“雕塑”突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勾起他尚未背上的书包带,叶枳眼神一滞,可那人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位置,丢给他一句:“走了。”
盯着离自己远去的书包,赶忙追了上去。
“可以了吧?”谢槐夏走得快,叶枳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他,微微加重了点呼吸,问身前的人。
谢槐夏不置可否,只将书包重新还给原主,嘴角扬起一点戏谑的笑,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书包里放了千斤顶拿不动呢。”阴阳怪气的味儿暴露无遗,是个人都能发现。
你滚不滚?
叶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有事你可以先走。”他语气不善,绕过谢槐夏,单肩挎着包,先下了楼。
“那可不行,我会迷路。”谢槐夏紧跟上他。
“你没带手机?”
“怕黑,而且我不知道我家门牌号。”
叶枳脚步一顿,侧过身,身后那人没意识到他会停下,脚步不停,两人距离近在咫尺,淡淡的薰衣草味随着缩短的距离又一次萦绕在叶枳的鼻间。叶枳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更何况这人还是个像Alpha的Beta,他慌忙后退几步,正了正色,问:“那我怎么带你回家?”他本想严肃点,可眼神中的疑惑却清晰地映在谢槐夏眼中。
谢槐夏轻笑一声,刚才那莫名的暧昧感彼时已经烟消云散,看着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叶枳有点后悔上午脑抽答应和谢槐夏一起回家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算了。
正当叶枳准备径直走向校门时,谢槐夏缓缓说道:“这么单纯啊?真信了?”
叶枳:……((-_-))滚。
他有亿点无语,但也没表现出来,自顾自地往前走,回答谢槐夏的只有不停的脚步声,他亦步亦趋地跟上,心说“怎么又生气了。”
不过让谢槐夏哄人只会把人哄得越来越红温,他索性转移话题:“你明天来学校吗?”
叶枳不想理他,转念又觉得正经话不回答不太好,毕竟两个人现在也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还没好到能随意“已读不回”,“嗯”了一声,既而又点了点头。
……
好了,话题也随之终止了。
谢槐夏也熄了声,两人伴着夜色穿过教学楼前的那片郁金香,白炽灯下,那丛还未完全盛放的花却显得格外刺眼,叶枳一直觉得这花像假的,倒也没多看,根本不顾后面那人有没有跟上自己,自顾自地出了校门。
叶枳转身时,余光瞥见了一分钟没出声的谢同学,他比叶枳高了半个头,可却在这一瞬对上了视线,只是匆匆一瞥,叶枳还是看见了那人眼里含着的淡淡的笑意。
和往常戏谑欠揍的笑不同,那是他重生前都没见过的眼神。
好像还带了点温柔感......?
叶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匆匆冲着身后的人说了句:“别走丢了。”
谢槐夏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怔愣了一秒,轻笑一声,说:“你很好认。”
......这话怎么越听越怪。
临中和迎新巷中间隔着的街道其实到了晚上便成了小吃街。
叶枳依稀记得高二那年,张嘉谦和何熠拉着他一起点外卖。虽说他对食物并不挑,但吃了一年多的食堂饭菜,早已心生厌倦,便欣然答应了。于是,三个人一同吃了半年来自小吃街的外卖。
高三那年,叶枳办理了转学,社交被干涉,也不清楚那个“外卖争夺队”后来怎样了。
总之即便重生一回,他也忘不了当年学校突然严查外卖快递的事。老师无暇顾及,可保安有的是精力。那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炎炎夏日里张嘉谦和何熠被骑着小电瓶的保安叔叔追了许久,直到两人跑过了桥,才得以脱身。
叶枳暗自庆幸自己当时是帮忙占座的人,不然照那样跑下去,他都能去参加运动会的3000米比赛了。
食物的香气、小摊的吆喝声打断了叶枳的思绪,说不馋是假的,他今天狂补了一天的学业,晚饭也懒得去吃,毕竟教室在五楼,跑那么老远去吃饭也是找罪受。
他摸了摸肚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走过十字路口。
“要不要买点吃的?”身后许久没出声的人冷不丁来了句。
叶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对上谢槐夏“无辜”的双眼,未置可否:“你原来还在啊。”
谢槐夏:“.......”不呛人会怎么样!!
他捏了捏鼻梁,问:“你怎么那么希望我走?”
呵呵,这句话你居然还问得出口。
叶枳咽回了自己的心里话:“没,不吃,晚上吃多了会积食。”
“你晚上没吃饭吧?”谢槐夏挑了挑眉,看他,“你是神仙吗只喝露水?”
叶枳自动屏蔽了后半段话:“你怎么知道我吃没吃。”
这人怎么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谢槐夏心说,快速地扫了眼一旁的街道,说:“因为我也没吃,走吧好同桌就当陪我了。”说着他冲叶枳做了个合掌祈求的动作。
叶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默认了。
当然不是同情,只是因为他怕自己再不吃点东西就要低血糖晕倒在大街上了。
尴尬的事可不能在短短一周内发生两次。
可当真正置身于那嘈杂的环境中时,叶枳突然有点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除了记忆没重生,自己那烂得没边的体质也没被格式化,想靠重生再拥有一次身强力壮、刀枪不入的纯正高中生体质再供自己糟蹋一次?
真是异想天开。
叶枳晕“人”,准确地说他身处人又多又挤的地方就容易缺氧或者心跳加速,这症状说严重也没到整死人的地步,但说轻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解的。
他出神地盯着前路,烧烤摊飘来的雾气蒙上镜片,朦胧虚幻,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不再真实,他又觉得自己像在一场梦里。
困倦席卷全身,加之白天劳累过度,他觉着灵魂已经抽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