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晏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大长腿没地方伸,曲着放在一边。想到今天上午的体育课,他叹了口气。
有一个想要穿回去打死那个一身反骨的自己的想法。
打完篮球后,个个出了一身的汗,沈庭晏拽着套在外面的卫衣下摆,潇洒地把衣服脱了。站在他身后的何引舟出声提醒,“今天风大,脱了容易感冒。”
“没事儿,我这身板哪那么容易生病。”
沈庭晏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感觉半边脸痛痛的。
沈庭晏骂了自己一句,让你一身反骨,好家伙,没感冒,直接晋级成发烧了。
“行,谢谢医生。”林蕴接过单子,带着沈庭晏往药房走去。
路上,她问沈庭晏,“咋整的?”
“……就,唉,没事,人想犯贱找抽,八匹马都拦不住。”沈庭晏闷闷的,现在烧是退了,反倒鼻塞了。
到了输液室,护士帮沈庭晏插好针,调好速度后就走了,林蕴挽着沈丘然胳膊对沈庭晏说,“我和你爸去给你买碗小馄饨,你先在这等着。”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沈丘然把保温杯递给他,也说,“为父去给你买俩橘子。”
“我想吃柿子。”
“行,那就再买俩柿子。”
等两个人走后,沈庭晏耳边安静下来了。
这个点儿输液室里人不多,依稀听得清角落有人在刷视频解闷儿,输液室的门被人推开又合上,发出声响,混着那点不太明显的消毒水味,催人发困。掀不起眼皮,也就不觉得白砖反射的苍白的光刺眼。
沈庭晏有些无聊,但又不想刷视频,因为没带耳机,也不想外放。他几乎把手机里的各个软件都打开了个遍,最后停在了微信。
列表最下面是那个空白头像,自己前不久刚改了备注,现在叫海椰子。
海椰子和何引舟首字母缩写一样,当时打字的时候从众多词里挑出来的,什么好严重,什么旱鸭子,什么红腰子,就属这个最好听了。
沈庭晏闲着没事干,点开备注,又添了个椰子的图案上去。
加好又退出来,对着聊天框发呆。
沈庭晏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肚子饿得响了几下,看了时间才知道已经八点多了。
他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最后低头盯着早就黑掉的屏幕,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可能是实在没有娱乐项目打发时间,沈庭晏解开锁,重新对上了那个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在上次问他要不要吃饺子,何引舟回答说不了,谢谢。
沈庭晏调出键盘,编辑内容。
在干嘛?
顿了一会儿,又删掉重新打字。
饭吃了吗?
又想到都这个点儿了,正常来说应该吃了吧,于是又删掉。
你今天高兴吗?
这是什么傻不拉几的问题?
沈庭晏又一键删除,还没等再想出些什么文字来,输液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林蕴和沈丘然两个手里都拎了点东西,小声讲着话走进来,于是沈庭晏就不再想了,掐黑屏幕把手机丢在一边,去看他们。
坐到沈庭晏身边,林蕴把快餐盒盖子打开,将馄饨放凉一点,“没加葱花,就倒了点醋,辣椒这两天停一停,吃点清淡的。”
“噢。”
“别不情愿啊,这么大人了,还能冻发烧,丢不丢人?”林蕴抬头看了一眼吊瓶,已经输了大半了,“冷不冷?让你爸外套脱下来给你包胳膊,暖和一点。”
沈丘然听见,正打算脱,就被沈庭晏制止了,“没事爸,还没到饥寒交迫的境地,我现在就是饿。”
“那你现在趁热吃吗?你那只手打着吊瓶不方便啊。”林蕴左右看了看,最后叫到,“丘然,你过来给儿子端着。”
“行,那你帮他把那盒蓝莓洗了。”
“嗯,你小心点别洒了。”
目送林蕴拿着蓝莓走出去,在回过头,看放在座位上的苹果香蕉梨橘子,还有他单点的柿子,沈庭晏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打点滴,而是住院,很久的那种。
“爸,您和妈是打劫水果店了?买这么多。”沈庭晏享受着来自沈总的服务,美滋滋地送了一颗馄饨进嘴里。
“都是有寓意的好不,苹果和梨就不用说了,一个平平安安,一个远离病痛。橘子大吉大利是吧。香蕉嘛,顺手买的,防止你便秘。”
沈庭晏被呛着了,“我在吃东西!”
“我知道啊,我又没说屎。”沈丘然一脸坦然。
“……”
又是想大义灭亲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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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引舟看着聊天框发呆,那栏“对方正在输入…”变换了好久,最后彻底没了反应。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诺大的空间只亮了一处角落,照不到站在落地窗前的何引舟。窗外的还看不见下弦月的影子,院里的庭院灯倒是不吝那点微弱的光,透过玻璃,一点点照在他的脸上。最近的那杆庭院灯边上是一棵过了花期的金桂。
许家老宅虽然在经济更为发达的城东,却足够远离尘嚣,远处大门外几乎没有车辆进过,再往远一点,甚至可以看见起伏的山影。
一楼落地钟响过一下后,房间门被敲响,管家在门口叫了声,“二少爷,老爷子叫您去大书房一趟。”
“……知道了。”
何引舟从桂花树上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