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凭栏跟着何引舟上楼,一路上都在尝试挑起话题,无奈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抱怨着,“我说阿舟,你那同学来了你也这么爱搭不理吗?”
何引舟开锁的手一顿,依旧淡淡应了句,“他不一样。”
“他不……哪不一样了?”许凭栏还真没想到何引舟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懵。
哪都不一样。
何引舟心想,但却没说出来,他调整了一下态度,重新问许凭栏,“所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来了?”
许凭栏走进门,刚想换上沈庭晏之前穿的一次性拖鞋,就被何引舟制止了。
“那双穿过了,你去柜子里再拿一双。”
“噢。”
许凭栏换好鞋就往里走,何引舟想跟上,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拿出来看。
〔一只(仓鼠):还不感谢我给你拿了几双一次性拖鞋〕
〔一只(仓鼠):不然你哥穿啥〕
〔一只(仓鼠):噢还有,明天下午五点我们一起过去?〕
何引舟扫了一眼,笑着回复了一个谢谢你,又回复了一个好。
“你不对劲?天呐,少爷居然笑了。”没想到许凭栏去而复返,靠在玄关柜上看着他,还带着点坏笑,“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谈恋爱了?”
“……咳,没谁。”何引舟战术性咳了咳,“我给你洗点水果。”
许凭栏一副看透的样子,眼神跟着何引舟,“啧啧啧。”
等何引舟拿着果盘走进客厅,就看见许凭栏老大爷一样的坐在沙发,不,躺在沙发上时,他额头跳了跳,忍了一会儿,“你就不能坐坐好吗?”
“干嘛?”
“有碍观瞻。”何引舟把水果放在他面前,头也没抬地说,“你穿的是西装,不是老头背心和裤衩。”
“……”,这小子。
“行行行。”许凭栏认命地坐直,伸手拿了颗葡萄,“我问你,我的订婚宴干嘛不来?”
许凭栏很轻易地就问了出来,就好像这件事稀松平常,不应该被揪着让人在意这么久。
有一种违和感。
“……我要开学考。”
在许家,要说谁能和何引舟正常相处,那就只有许凭栏了,过去还有老夫人,只可惜几年前就离开了。
小时候何俪带许凭栏回许家时,许凭栏总会带点新奇玩意儿给何引舟,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总是弟弟弟弟的叫,趁着小孩子玩玩具的时候捏他的脸,揉他的头发。再后来,不知道是因为大的变得矜持了,还是小的变得不爱说话了,两个人就没再像之前那样一起过。
许凭栏一个月回一次许家,何引舟就一个月见一次哥哥。十岁那年,许凭栏十八岁。许老爷子让人给他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何引舟也穿着小西服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捏着奶奶的衣摆,神色有些紧张。
老夫人什么都明白,也什么也没说。
等许凭栏拿着果汁朝这边走过来时,身边小娃娃的脸就从紧张变成了故作严肃,奶凶奶凶地问,“你过来干什么?”
听得两个人都在笑。
那一年,许凭栏在何引舟身边坐下,把橙汁递给弟弟,哄到,“喝一点,不酸,甜的”。
恰如这一刻,何引舟在许凭栏身边坐下。
“……婚礼我会去的。”何引舟觉得有些心虚。
“嗯,那我怎么听爸说某人和他闹脾气,还放了狠话,说信不信婚礼都见不着他。”许凭栏嘴里念着是谁来着,又拿了颗葡萄,“嗯,这玩意儿挺甜的。”
“……没和他闹脾气。”何引舟皱着眉,两人之间的距离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噢,那就是单纯不想来喽。”许凭栏捧着心,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何引舟被他说的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沉默间,许凭栏又靠了回去,没骨头一样,声音却比刚刚严肃不少,“你知道吧,好面子的人说话都比较难听,尤其是遇到那种需要他们放下面子的时候。”
何引舟没接话,许凭栏这话什么意思他懂。
“我不好面子,所以腆着脸过来找你了,不知道二少爷愿不愿意赏个脸,陪我一起吃个饭,咱们好好叙个旧。”
许凭栏站起身,把何引舟拉起来,“好不容易来找你一趟,走走走,出去快活快活,搓一顿。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餐馆吗?”
“没吃过,学校食堂要去吗?”
“……”,你这嘴怎么不毒死你自己。
许凭栏报复性地揉了一把何引舟的头发。
-
何引舟没怎么去外面吃过,许大少也不是挑剔的,于是随便找了一家苏菜馆。
小饭馆装修自然不如那些高档餐厅,许凭栏一身高档走进去时引得很多人的目光。
等菜上齐,许凭栏点了一瓶橙汁给何引舟倒上,递过去,“估计不如鲜榨的好喝,凑活喝吧。”
何引舟没说什么,接过来抿了一口。
许凭栏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性子,小时候单纯不会藏东西,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不像现在,闷葫芦一个,半天蹦不出个屁,还学会藏起情绪来了。他在一旁唱了好久的独角戏,何引舟都只是淡淡地应一声“嗯”。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许凭栏没招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早知道就去湘菜馆了。”
“为什么?”何引舟顿了顿,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至少你可能会被辣得有点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在听的。”
“这是重点吗?你好歹也说点什么吧。”许凭栏双手比划了一下,说了个英语单词,“Express”
怕何引舟不懂,又补了一个,“Communicate”
比上一个单词更强调了互动性。
“I will try.”何引舟互动了一下。
“……”,去你的吧。
许凭栏对战非暴力不合作的何引舟,惨败。
-
许凭栏在何引舟家赖到第二天上午,美滋滋地吃完弟弟准备的早饭后,硬要何引舟送他下楼。
何引舟无奈换上鞋送他下去。
坐进驾驶座,许凭栏降下车窗,“还有两个月就到你十八生日了吧,要回来吗,我这次出完差之后估计都有空,哥给你办成人礼。”
“再看吧。”
“行。”许凭栏也没觉得在矛盾彻底解决之前何引舟会回来,于是关上车窗,掉了个头。
何引舟站在一旁,见许凭栏掉完头,也就回过身走进小区了。没走两步,被身后一声喇叭叫住。
许凭栏在不远处重新降下车窗,对着何引舟大喊,“一个人总归太冷清,你要是愿意,随时回来!”
-
十一月的下午五点是沉在暮色里的。西落的斜阳浸在橙红色的云里,逐渐变成火红一轮,最后一点点躲进远处的山头,一两颗不起眼的晚星缀在另一边蓝灰色的天上。
“走吧,打车还是公交?”沈庭晏拢了拢外套,问等在楼下的何引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