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糟,糟透了。
方槐强撑着身子跟同事交代完工作后,再也忍不住瘫睡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眼睛里一片白茫茫。
“好冷啊。”
明明今天的太阳那么好,怎么还会这么冷呢?
方槐总算撑不住了,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汲起一沼泪池。
后背传来撕裂的痛,他痛哼一声,伸手抚摸后背凹凸不平的丑陋疤痕,笑着说:“真的好冷,好痛。”
他现在不知道是早已愈合的疤痕痛还是心痛,他只觉得自己快被撕裂了一样,痛得恨不得晕过去。他快喘不上气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仿佛内脏被拧作一团,纠缠,绞碎成猩红斑驳的肉泥。
一股恶心感觉涌上来,方槐身体剧烈颤抖,他堪堪坐起身子,清瘦的背佝偻,快速跑到垃圾桶旁边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方槐扶着垃圾桶,眼前的事物模糊在摇晃,这让他越发恶心。
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妈妈失望的神情,还有那句:“早知道让你继续当迈迈,不让你当方槐了。”
接着是多年前方槐看他的眼神,黎悬的脸,黎悬爸妈的脸...一张张脸不断叠加,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方槐,你真让我们失望。”
他们的脸逐渐扭曲,眼睛和鼻子全都看不见,但是一张张嘴唇不停地张合,声音穿过鼓膜,不停地说:“方槐,你真让我失望。”
“我们对你很失望。”
“闭嘴!”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方槐捂着脑袋嘶吼:“不要说了。”
“我错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清瘦的身体像被拉扯到极限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方槐猛地起身,眼里满是血红。
他脚步踉跄,赤脚踩在遗漏的花瓶碎屑上,脚底被刺出血,但他像没有直觉一般,缓缓捡起地上的槐花,指尖再次被碎屑划破,鲜红的血滴在白洁的槐花上,妖艳圣洁,怎么看都觉得不伦不类。
方槐用袖口将血渍擦掉,看着恢复白洁的槐花,忽然笑出声:“精灵?乖巧懂事?”
“都是假的!别说了,都是假的!”
“我不是方槐,我不是!”
他不管流血的伤口,径直走到没走完的楼梯,缓缓朝房间的方向走去,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串香气不在的槐花。
砰,房间门被关上。
世界安静了。
发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指尖的血渍沾到键盘上,电脑显示邮件发送成功,方槐呆坐在电脑前。
地上的手机不停震动。
“主任。”
“方槐。”梁主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声音夹裹着无奈和疲倦,他说:“方槐,为什么提交辞呈?我都说了这件事情不严重,为什么要主动辞职!方医生,医院都还没下定论,你就要放弃自己的工作吗?”
“不是。”方槐无力地解释。
“我只是...”干裂的嘴唇上沁出血丝,方槐双眼无神看着电脑上的辞职申请,蓝光照在瘦削的脸上,颧骨微微凸起,整个人的状态差极了。
梁主任站在窗前,眉头紧皱,他扭头看了看方槐发来的辞职申请不由分说:“你好好休息,医院这边有我,另外你的文件不规范,短时间内不要再提这件事情。”
“小方啊,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他语重心长的劝说方槐,“不要把事情想到最坏,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向死胡同呢?”
主任雇了电话,方槐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移动,清瘦的脸上满是无措。
“死胡同?”
悠悠蓝光照在憔悴的脸上,殷红的嘴唇和苍白的皮肤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昏倒一般,方槐将电脑关上,脚踝肿得有拳头大小,侧脸的巴掌印分外明显。
他蜷缩在墙角,埋头苦笑。
“但愿吧。”
“我现在的世界,糟透了。”
......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方槐家门前,设计简约的黑色大衣显得男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男人怀里抱着一束花,目光担忧。
面前台阶上的鲜花早已枯萎,躺在墙角完全没了之前的鲜活。
孔令羽上前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束,走到阳台下往上看,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孔令羽的心脏猛地往上提。
“迈迈。”
“方槐。”
“叔叔阿姨,你们在家吗?”孔令羽对着阳台呼喊,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的眼皮突突直跳。
没人接听电话,也没人回应,难道是出门了?孔令羽在心里安慰自己,连忙打电话询问方赫年,但是方赫年在电话里说话支支吾吾,只是说:“我哥跟爸妈吵架了,大概是出去散心了吧。”
方赫年也不太确定地说:“我哥他那么坚强,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不可能......”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孔令羽阴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不可能出门的,方槐出门他一定知道,除非——是方槐故意不接电话。
那方槐不接电话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孔令羽心跳得很快,他快步走到门前按响门铃,贴近门听里面的动静,没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