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眼泪都飙了出来,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歪倒在旁边供休憩的软榻上,“哈哈哈哈……李娇啊李娇……你就…你就因为这个?哈哈哈……所以这几天没完没了地念叨他不好?哈哈哈……”
李娇被她这夸张的反应搞懵了,又羞又恼,冲过去一把将笑得浑身发软的王璃拽起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王璃!你给我正经点!婚姻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你不能因为他平日里对你千好万好,就一叶障目,把那点好当成男女之情!他若真是个……你后半辈子怎么办?!”
看着李娇急得眼圈都红了,那份真心实意的关切让王璃渐渐止住了笑。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扶着李娇的肩膀,气息还有些不稳,但眼神清澈带着笑意:“傻姑娘……你那天看到的小郎君……”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是我呀!”
“???”
李娇如遭雷击,瞬间石化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什…什么?!你?!那个俊俏得晃眼的小公子是你?!王璃!你是不是为了维护他故意骗我?!” 她根本不信。
王璃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娇呆滞的脸颊:“骗你干嘛?不信你去问你哥李玄!那晚他也撞见我了,还调侃我‘哪家的小郎君这般俊俏’,怎么?他没告诉你我女扮男装的事?”
“……”
李娇张着嘴,彻底石化,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半块点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娇像是被针扎了般猛地弹起来!动作又快又急,若非谢璋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王璃的手腕将她往后拽开半步。
李娇抿紧了唇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瞬不瞬地盯着王璃。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口,堵得她发慌。
她自己也搞不明白,这股无名火和酸涩从何而来。
她踌躇片刻,目光在王璃坦然的脸上逡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我这就去找哥哥问个明白!你最好不是在替你的‘心上人’开脱!”她丢下一句带着《诗经》腔调的警告,“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说完,像阵风似的刮走了。
王璃望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目光落回桌上那个精致的食盒,王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作解脱般的轻叹。
她终于能安安静静自己吃顿饭了!
这几日简直烦不胜烦——李娇像只聒噪的雀鸟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林远之更是雷打不动地每日午时出现,非要“陪”她用膳。
正如李娇所言,她又不是三岁稚童,饿了自然会吃,何需如此“关怀”?
若在从前,以王璃的性子,半刻都忍不了,不想与谁吃饭,定会直言相拒,拂袖而去。
可如今……林王两家联姻已是板上钉钉、满城皆知。林远之越是这般无微不至、深情款款,王璃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亏欠感”便越是深重,让她无法像过去那般随心所欲地拒绝。
然而,这份转变落在旁人眼中,却全然变了味道。
在谢璋看来,这位素来骄矜任性的大小姐,如今是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她对着林远之时,眉眼间那份刻意维持的柔和与安静,便是最好的佐证。
林远之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王璃的“变化”。偶尔流露的温顺,如同最甜的蜜糖,浸润着他连日来因公务紧绷的心弦。若非俗务缠身,他恨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走!”
王璃忽地站起身,带着一种挣脱束缚的轻快,用力拍了拍谢璋结实的手臂,驱散心头的烦闷,“今天咱们下馆子去!吃顿好的!”
她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美食,“秋高蟹肥,正是好时节!去广聚斋,尝尝他们招牌的大闸蟹!”
谢璋的目光追随着少女瞬间鲜活起来的背影。她步履轻快,发丝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跳跃飞扬,晕开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那恣意明媚的模样,让他一时看得有些失神,直到那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口,才如梦初醒般大步跟上。
马车驶过熙攘的街道,王璃照例倚在窗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市井百态。
看着路边衣衫褴褛的流民,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也不知姚惜被分派到哪个粥棚了?” 像姚惜这样毫无根基的新晋官员,吏部自然不会分派什么好差事。施粥赈灾,于上位者是捞油水、赚名声的“肥差”,但落到具体执行的小吏头上,却是极易引火烧身的烫手山芋。一旦现场发生骚乱或踩踏,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必定是这些无权无势的“替罪羊”。
王璃心底,未尝没有一丝好奇。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在才学上压过自己一头的寒门女子,面对这等棘手局面,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阿璋!”她探出身子,纤手拍在谢璋驾车的肩背上,“先去姚措施粥的地方瞧瞧!”
谢璋闻声,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马车穿过都城的繁华与喧嚣,径直驶向西城那片临时搭建的施粥棚区。
眼前景象令人心头沉重。一眼望去,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绝望的气息。王璃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在人群中忙碌穿梭的纤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