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王璃了!
谢璋似乎也察觉到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他抬起头,与王维安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两人目光交错,心中互有思索。
谢璋心中了然,经此一夜,相府已绝非久留之地。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也早已知道他不会长久的待在这里,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尤其是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结束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沉闷还是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而他,甚至不愿、也不能去深究这苦闷的源头。
一旁的周时竟眼瞧着自家表哥这幅失魂落魄、莫名愁闷的模样,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理说,能顺利从相府里脱身,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难道这是个陷阱?
难道这是个陷阱?
难道这是个陷阱?
不对,若真是个陷阱,此刻早该伏兵四起了。
可这周围,除了几声寥落的虫鸣,分明空无一人啊!
周时竟狐疑地借着夜色遮掩,不动神色的四下张望----确实没有任何异样。
可表哥这反应,实在是诡异。
谢璋强压下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定了定神。原计划趁着天光微亮、晨雾弥漫之际,与周时竟一同混入清晨出城的人流,悄然出城。
周围已有早起的农户挑着担、推着车,行色匆匆,开始新一天的奔波劳碌,两人刚想低头汇入人流离去之时,谢璋的手无意识的摸向胸口内侧----那里本该贴身藏着的玉佩,如今空空如也!
他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玉佩!!
那枚温润如玉的凤纹玉佩!那枚被王璃幼年时一分为二的玉佩,如今一半在他手上,另一半在王璃那里,这也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了,更是......更是他与王璃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最后一点念想和牵连。
他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先出城,在城外等我。”
谢璋猛地拉住周时竟,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必须回去一趟。”
周时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时候眼瞧着就要天亮了,相府的人肯定早就发现他的失踪了,本来就怀疑他们二人有勾结,若是表哥此时回去,那还怎么说的清楚呀!岂不是自投罗网?
王家上下,惯会做表面文章,实则冷心冷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假仁假义的,出了事跑的比谁都快,谢家一倒,撇清关系撇清的比谁都彻底。
“表哥,你疯了?这个时候回去,太危险了!”周时竟急的额角直冒汗,死死拽住谢璋的衣脚道。
但谢璋去意已决,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焦灼:“我必须把那枚玉佩拿回来。”话音未落,人却早已转身离开。
周时竟顿在原地,望着表哥迅速消失的背影,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拳头懊恼的砸向身旁的土墙。
谢璋借着对相府布局的熟悉和渐起的晨雾掩护,再次悄无声息的潜回了相府,偶尔避开早起的奴仆和杂役,直扑自己那间位于后院角落的简陋住处。
然而,越靠近后院,他的心头越是一沉。
此刻的相府,比往日更加安静,简直就是安静的出奇,就连寻常的洒扫动静都无。
若换在往日,谢璋肯定是能察觉出背后的危险,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想赶紧拿回玉佩,早点去找周时竟。
他一个闪身,便回到自己住的后院,屋内陈设简单,和平时并无二致。他径直扑向床榻边,掀起单薄的被褥,手指熟练地在床板一处隐秘的凹陷处轻轻一扣----一块小小的木板弹开,露出下面的暗格。
他刚想俯身拾起,手都还没摸到玉佩尼。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般在身后响起,“好啊,果然是你这个贼子去而复返!”
管家明忠带着七八名手持棍棒的家丁,彷佛早已等候多时,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小小的房间堵得水泄不通,也将谢璋堵在房内。
明忠心中暗喜,还好等到了这个贼子自投罗网,若是真让这个贼子跑了,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和老爷交代尼。
他的目光一凛,眼眸神色不定望向谢璋手旁的玉佩,心中不由对老爷的先见之明佩服万分----竟然提前将“赃物”放进来了,还是小姐的贴身之物,这可比随随便便放些金银珠宝作为赃物的物证,要致命的多!
他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冷笑,身音扬高,“好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奴,真是好大的狗胆!私放山贼同党已是罪大恶极了,如今竟然还偷东西,偷的还是小姐的贴身之物,你简直是嫌命长了!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仔细搜身,我倒是要看看,这贱奴还偷了府里多少贵重的物件!”
家丁们得令,一拥而上。
谢璋昨日在赈灾棚内本就受了点伤,如今更是双拳难敌四手,加上他也并不愿意将此事闹的太难看,心中顾虑良多,挣扎不过几下,便被粗暴地反扭双臂,死死按压在地下。
那枚他还未曾触摸的玉佩,此时已落在管家明忠的手上。
“这明明是我的......”谢璋奋力的抬起头,试图着挣扎辩解,声音因被压制而断断续续!
明忠一顿错愕,顿时怒火中烧,唾沫星子几乎都喷到谢璋脸上,“闭嘴,你这个贱奴,在你这里找到就是你的东西?你也不看看就你这个穷酸样,你也配拥有这么成色顶好的玉佩?这分明就是小姐的东西。”
这话说出来,连明忠自己心里都觉得有些发虚,说实在的,谢璋虽身份低微,但那通身的气度容貌,确实不像凡品。
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可顾不了那么多。
他语气愈发的义正言辞,“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来人,押下去,我这就禀报老爷,这次定要重重治你的罪,让府里的人看看,背主行窃是个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