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擦干净了剑,又站起来,把我喜欢的那些东西——我的石头,我的莲花灯——都拿过来放好,沉默一会儿又开始叹气。
“我说你什么好呢。”
他出去一趟杀完了人,好像开始慢慢地从前几日那种样子里面抽离出来了,又开始像一个寻常的人。
“半分也不肯多留给我。”
我徒劳地去拉他的手腕。我怎么会不肯——我怎么会不肯呢。
他说了两句话,便好像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地怪我。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流泪,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难过。
“你等着吧。”他忽然说,“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的是。”
他这话说得真是很薄情。我愣了一瞬,竟然笑出来。
我想,也许是的确我想多了,他并没有我想的那么难过。该报的仇报过了,再停一段时日,也许就好了。毕竟归根结底,我在他身边也只有四个年头而已。
也许我没那么重要。还好我没那么重要。
我坐在一旁,看着他。
从前我总想让他多注意我。我还是第一次因为他可能会忘了我这个念头,而觉得高兴。
林玉声说了很久,说什么我应什么,哪怕他一点也听不见。我正在高兴,却听见一下子他止住话头,又陷入那种沉默之中。
不会又流泪了吧?
我凑过去看他,见他眼圈也没有红,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只是说累了,却忽然见他抬头,闭上眼睛。
一行血从他眼角滑下来。
我同他对面而坐,一刹间肝胆俱催。
那个邪修说的方法太久远了,我抱着脑袋想了一宿又一宿,试了一次又一次,也想不清楚细节,这些日子所有的尝试除了让自己勉强多停留一阵子,好像什么用处也没有。
我出不了流玉殿。我要上哪里找到那个方法呢?
我感觉得到,虽然速度很慢,但自己的这缕魂魄已经在变得越来越微弱了。最初还是半透明,眼下已经快要成一缕烟了。
林玉声每日不做旁事,只是在榻边坐很久,然后自己上寒潭,带着满身寒气回来。
我必须活过来。我必须赶快活过来。
在第九日上,我和往常一样扒在窗户边试图看见林玉声在外面做什么,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我转头,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子里面,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人!”
那个人影在距离我几尺远的地方,看不清面容,笑了一声:“来帮你的人。”
“来帮我?”
“来帮你。”
“别管我是谁。我只问你,你怨不怨?”他笑了笑,“世道对你们二人这么不公。你谁都没害过,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林玉声为了所谓天下苍生,被磋磨成这个样子……”
我咬牙道:“怨,我怨得恨不能杀光他们——你能帮我回来?”
对面人影对我的回答好像很满意,笑了笑:“自然能。”
他似乎不愿意多说什么废话,“你和我走就是了。”
我警惕地打量着他,他笑了笑:“你现在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你出不去,旁人见不到你、听不到你。你这缕魂魄,还能在这里强留几个时辰呢?”
“我和你走,”我盯着那个人影,“只要你当真能让我回来,我做任何事都可以。”
他一定没安什么好心。但眼下先不管这些了。
“你做得到吗?”
他冷笑一声:“做不到,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盯着他许久:“你图什么?”
“我没什么可图的。见你际遇与我当年相似,不忍心罢了。”那人道,“再说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可图的吗?”
我想了片刻,站在窗边很谨慎地点头:“好——但你要走近一点,我再看看。”
那人影似乎嗤笑一声,上前两步,却忽而被一阵凭空出现的力量压住,一瞬间变得极度扭曲,爆发出来尖叫:“你做了什么!你……”
我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没能抓住他,方才的人影一刹那就散成了一团四散的烟雾不见了,我只觉出来他的气息有一点熟悉。
在他站过的地方,一个紫衣女子的身形慢慢显现出来,左手叉腰打量着我,和她一刻钟前忽然出现的时候是一个样子。
“你方才要求的。”我紧紧盯着她,“我都做了。”
“还算听话。”她上下打量了我几遍,满意地点点头,指尖凝出来一点灵力,一路连到我的手腕上。我看见我的身影不像刚才那样,透明得随时都要散掉了。
“总算等到机会了,方才那一下够他受的了——小崽子,这样看我干什么?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食言。跟我走吧。”